他看到了平原上争夺水源的火拼，看到了沙漠连接陆上帝国的边缘又有几个脏兮兮的人，看到了黄土山低下匍匐的小孩们。当然也看到了灰头土脸的鹿森。

那个看见灰尘在他身上，他都会觉得是种玷污的小孩正躬身蹲在大象变异种身下。身上有绿色的粘稠液体，脸颊因为液体而痒痒，已经被挠得红了一片。

壹大脑轰鸣，他既沉浸在幼崽还没走的喜悦里，又带着幼崽有危险，他可能会失去他的恐惧。

不能让鹿森有危险。他不准，也不允许。

壹心里着急，背后的翅膀又突然长了出来。壹没有任何一刻，无比感谢自己居然有翅膀。

他扇动翅膀，迅速赶往黄土地。

而黄土地上，大象还在和幼崽斡旋，刘好真和赵小锅已经受伤，跌在一旁难以动弹。

鹿森和阿苔蹲在大象身下，也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

鹿森用碎片一下一下划拉着大象的腿。鹿森的手被碎片磨出血来，大象却还没破皮。谁知道，血液渗进碎片，碎片便突然发起光来。

一道金光射出，被大象腹部挡住了。但射出金光的碎片却像是极其锋利的武器。

鹿森用力一划，大象嚎叫一声，腿部滋出血来，喷了鹿森和阿苔一身。

这股疼痛过于尖锐，大象彻底疯魔了，他后腿疯狂乱跳，动作迅捷，只想踩死两个腹部作乱的“小蚂蚁”。

鹿森一个闪躲不及时，眼看大象后腿就要踩到幼崽左腿上了。刘好真尖叫着朝大象爬过去。阿苔也瞪大了眼睛，被惊得呆住了。

世界仿佛静止了。夹杂着细微黄土的风也顿住了。所有人的动作都滞在空中。

鹿森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匹马。在停滞的天空上。

白色的，神骏的，翅膀雪白而庞大，张开的时候能遮蔽天日。一条巨尾在空中游移，泛起了云朵一样的涟漪。那双眼睛看上去如此熟悉，让他莫名觉得安全，忍不住想抚摸和靠近。

而后，他看见了站在马背上的人。

是壹。

“我哥哥来了。”鹿森心里默默说，他呆呆看着壹，他高大的像是庆国节，站在高台上伟岸的国王，统治和俯视一切。

哗……

白马率先俯冲向下，巨大的尾巴甩在大象抬高的后腿上，大象踩踏的位置偏了一下，带起浓重黄土。

鹿森摸了摸自己的腿。还在。下一秒，有个温暖的手将他抱起来。那双手指节粗糙，但温柔的令人想哭。那双手拍了拍他的背。

鹿森哇一声哭出来，那口提在嗓子眼的哭终于有了宣泄口。他紧紧抱住壹，打着嗝，喊着哥哥。

壹将幼崽放到远处，朝他挎包里倒了些石头，又朝他手里塞了一把石子。拍了拍幼崽的头，又快速跳到大象背上。

鹿森还在哭，但他摊开手，看见石头，瞬间又笑起来。眼泪在幼崽黄土满覆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幼崽又哭又笑，看起来十足好笑。

而那边，天马正用巨尾缠住大象的后腿，他用力一扯，大象朝前摔了个趔趄。

壹趁机在大象身上查看摸索。找到猎物的弱点，并一击即中是壹在不断摸索中总结出的经验，这个经验百战不殆。

大象再次站稳了，但他看不到天马，他绕着圈找，却只看到眼前的壹。

壹眯着眼睛，朝天马点点头，天马用翅膀挡住大象的眼睛，壹跃起，一手掰住大象的尖牙，一手握紧短刀，直直插进大象头的正上方。

滋……

血瞬间喷出。

大象疯狂摆动后肢，在黄土上乱跳。

天马前蹄用力，踢在大象的腹部。而前头，壹的短刀从大象下巴朝上插进去。

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随着风吹向了每一个小山包。

小山包后陆陆续续，像地鼠一样探出小脑袋。探出头又躲下去，躲下去又探出头。

鹿森拿着石头，恶狠狠朝着大象扔。

“打死你，我打死你，我用我哥哥给的石头炸弹炸死你，我才不怕你，坏大象，厚脸皮大象，打死你！”

阿苔也捡土块咬着牙朝大象扔。

小山包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先举着石块跑出来，嘴里高喊:“打死你，我要打死坏大象……”

“我也打，我也要打死坏大象……”

“赵丁丁，你别挤，你去那边捡石头。”

“哦，这边的石头更大，我要更大的打死臭大象……”

鹿森回头，一群和自己大小无差的崽崽们举着石头，站在自己和阿苔身后。

黄昏的黄土地上，打斗的漫天黄土中，一群崽崽咬牙切齿，举着石头，成为镜悬之地最优秀的“真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