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来临之前,京城人员流动频繁,加之今年皇帝陛下突发奇想想要与民同乐,城门进出盘查得愈发严格,叶竟夕想要悄无声息地溜出京城,简直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她身上还背着奴籍的印记,她若是以奴籍的身份逃跑,那就是“逃奴”,陆寒江有权力能够追捕她这个逃奴,若是以自由人的身份走的,即便陆寒江发现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当务之急,她必须要摆脱这个身份。
知府王熙和他的上官,以及裕王一派谋反所有人都已被抄家下狱,但叶竟夕并不知晓具体情况,只知道这事儿大概是结案了,季成也回京了,此事算是风波已过。
叶竟夕这些时日经常跟着陆管家出门购置年货,摸清了京城的几条主要干线,方便到时候偷溜。
腊月二十八这日,叶竟夕穿上了府上给她裁的新衣,大红的颜色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透亮,连白兔的绒毛制成的毛领,都显得黯然失色。
明夜除夕,陆寒江要参加宫宴,护卫皇帝左右,大抵要等到圣驾回宫,才能出宫来,不知要等到何时,若等到宫门下钥还没结束,估计就要在皇宫里睡一宿了。
因而今日他要先回家取套备用的衣裳。
叶竟夕不知道他的衣裳是如何归属的,平日里她也不沾手,但还是跟在陆寒江身边忙前忙后,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陆寒江看破她的小把戏,倒也不戳穿,任由她在身边转悠,瞧瞧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寒江拿出一件里衣,叶竟夕眼疾手快地夺过去:“我来我来!”
她把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里衣散开重新叠了一次。
陆寒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叶竟夕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嘿嘿笑了一声,把叠好的衣裳递给陆寒江:“大人。”
“有事?”
叶竟夕手指搭在衣裳上乱动,小声道:“大人,你这段时间这么忙,我都很久没看见你了。”
陆寒江心弦似乎被轻轻拨了一下,如同一颗小石头落进湖面,荡开阵阵涟漪。
他忽地想起来有一天晚上,叶竟夕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回来,等到睡着了,玉芳说怎么劝都劝不回去,就坐在那里眼巴巴地盼着他回来。
陆寒江从未有过被人等着回家的感觉。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和怜悯,他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光鲜亮丽,大权在握。
可看见叶竟夕困得睡着了,还要在门口等着他的那一刻,仿佛有一只手把他从地狱拉回人间,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地狱是那么冷。
人间万家灯火,竟有一盏为他而留。
陆寒江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他在那一刻忘记了他把叶竟夕带回京城的初衷,忘记了自己不能有软肋,忘记了叶竟夕似乎另有目的。
这些都不重要。
他太贪恋这种感觉了。
在风雪之中踽踽独行太久的人,只要有一丝火苗,就会迫不及待地扑过去,将它紧紧握在手里,即使会被火苗灼伤。
听到叶竟夕和他撒娇,陆寒江一时觉得不可思议。
陆寒江淡淡道:“最近见不到我,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叶竟夕咬了下唇,往前走了一步,低着头道:“大人,我有什么好高兴的?在这里,我只认识你,可是你认识所有人,我被你留在家里一个人,难道不孤单吗?”
这话里有些抱怨的意思,倒是让陆寒江心中的疑虑少了一点。
他把叶竟夕手里的衣裳接过来。
“我瞧你玩得挺好,不是每天都和管家出门吗?”
“那还不是因为家里没人陪我说话吗?”叶竟夕终于抬头,嘟着嘴看陆寒江:“大人,你可以留在家里,陪我吃顿饭吗?”
陆寒江挑眉,“你想让我吃饭?”
叶竟夕期待地小幅度地点头,“可以吗?大人。”
陆寒江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今日还要去巡视宫中布防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