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竟夕身体打了个哆嗦,顿时清醒了。
“你进来做什么?”她身体后仰,护住脖颈,眼神警惕地盯着陆寒江,生怕他突然暴起,她就被一刀毙命。
陆寒江挑眉,“我能做什么?水都凉了,不怕得风寒?”
如今这风平浪静慈眉善目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头竟对叶竟夕暗藏杀机。
叶竟夕对一个想杀自己的人自然没有好脾气,出声呛道:“关你什么事?你滚出去!”
这般无礼的话说出口,陆寒江竟也不生气,“这是王熙给我拨的院子,我为什么要出去?”
叶竟夕一噎,随即怒道:“你都抄了他的家,如今这里随你掌控,你想住哪里都可以,何必留在这里?”
陆寒江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不错,不过,这里的资产属皇上所有,我不过是奉旨办差,更何况,我是个恋旧之人,这里住着安心。”
叶竟夕说不过陆寒江,扭过头去不看他这张讨人嫌的脸,“你不走我走!”
叶竟夕刚要起身,却被陆寒江一手按了回去,“穿好衣服再出来。”
说完,他便起身走出水房,只留下叶竟夕一头雾水。
他这是来做什么的?
陆寒江这脑回路,叶竟夕属实搞不明白,她起身擦干身上的水珠,披了寝衣走出去,却见陆寒江坐在榻上,单手支额,双眼紧闭,显然是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烛光投射下的阴影将他眼下的乌青再次盖住,令人看不清他疲倦的面容,即使是睡着了,手还放在绣春刀上,身体紧绷着,如同一把锋利的刀。
袖子上似乎有一片深色的污渍晕染开来,不像是在水房沾上水气,反倒像是伤口崩裂流出来的血,被大红色的飞鱼服吸收,一时之间竟看不出来。
叶竟夕心情复杂,竟不知该如何对待陆寒江。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取了张薄毯,张开盖在陆寒江身上,自己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吹灭了灯烛。
这混乱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黑暗中,原本应该睡熟了的陆寒江,却慢慢睁开眼,拿起身上的薄毯,轻轻搓了搓,盯着看了半晌,又放在鼻尖,任由皂角的香气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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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明之时,陆寒江已经在正堂处理收尾事宜。
王熙已被抄家下狱,如今府中所有的物品奴仆全部充公变卖,王熙本人及其家眷都要押解回京受审,由刑部审理,依法判刑。
季成将王家众人及抄家所获物品整理成册,呈报给陆寒江:“王熙府中,共抄拣出白银十余万两,另有绫罗绸缎、珍宝古玩、名家书画等无数,另有家奴一百二十八人,请大人过目。”
陆寒江淡淡颔首,道:“所有奴仆全都就地变卖,不必费心劳力带回京城了,我押解王熙先行一步,你带队运送财物,务必在入冬前,赶回京城。”
“是。”季成拱手道,神情似乎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往下说。
陆寒江瞥了他一眼,“有话但说无妨,不必遮遮掩掩。”
季成低头道:“大人,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柳叶姑娘?”
陆寒江翻阅名册的手指一顿,那纸的一角被捏出一道褶皱。
陆寒江合上书页,问道:“她的卖身契呢?”
季成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呈给陆寒江。
陆寒江盯着叶竟夕的卖身契,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成心中忐忑,这柳叶原本是指挥使大人用来反制王熙的一枚棋子,还算得用,大人也答应她,事成之后允她脱籍,大人对待下属一向宽和,赏赐也十分大方,可对这位柳叶姑娘却异常苛刻,竟想背信弃义地除之,实在令季成意想不到。
可大人的计策竟然没能成功除掉柳叶姑娘,让她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季成不敢想,如今腾出手的大人,会如何收拾柳叶姑娘。
陆寒江摩挲着契纸上的红指印,语气听不出情绪:“季成,你是否觉得我对柳叶太过无情了?”
季成连忙低头道:“属下不敢。”
“你直说无妨。”
在陆寒江和叶竟夕达成合作的第二天,季成就已奉命查清了叶竟夕的身世,她自幼失怙,无奈典卖为奴,辗转被王熙买入府中,培养成舞姬,身不由己,着实可怜。
他实在不忍,便道:“大人,柳叶姑娘身世可怜,大人何不赏她一份恩典,准她脱籍,让她好好过日子吧。”
陆寒江意味不明地看了季成一眼,却让他无端地背后寒毛直竖。
“季成。”
季成蓦地挺直脊背,“大人。”
“柳叶是王熙的家奴,按照律法,她也要充公变卖,这份恩典,我给不了,”他慢条斯理地将叶竟夕的卖身契对折成小纸片,抚平上面的褶皱,道:“不过,我可以买下她,你说是吗?”
季成瞳孔一震,“大人,这......”
难不成指挥使大人是想把柳叶买回去磋磨死吗?以他的身份地位,家中死一两个奴仆,根本无人会追究。
陆寒江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对柳叶做什么?”
“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陆寒江将卖身契仔仔细细地揣进兜里,“她的命,我会留着。”
听到叶竟夕能保住小命,季成松了口气,抬头正想笑着夸大人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门口似有一片衣角闪过,看不真切,不知是否的他的错觉。
季成的念头一转而过,拱手道:“是,大人,属下立刻去办。”
季成迈出大门,转头往廊内看去,那里并无半点人影,或许真是他眼花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