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与，我们先过去了。”

宫默的声音从酒店门外传来，顾时与应了一声，站在床边定定地看着铺陈在床上的浴袍，脑中回想着工作人员关于泡温泉的注意事项，心下茫然又局促。他使劲揉了揉头发，开始慢吞吞地脱起衣服。

裸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脱光了泡温泉。酒店提供了仅供他们三人使用的温泉池，不用和陌生人一起，有什么不自在的呢？但对顾时与来说，他的不自在可与陌生人无关。

掀起门帘进去的时候，白茫茫的水汽迎面扑来，顾时与眯起眼睛，感觉睫毛上似乎都挂上了水珠，变得沉重起来。水汽四处飘去，他便看到了浸在翠绿泉水中的人。肖宁闭着眼睛靠在池边围垒的青灰石头上，白色的毛巾叠放在头顶，双颊被热气熏烤地微微发红，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透亮地像是一个瓷娃娃。

顾时与从淋浴间出来，腰间裹着白色的毛巾，他慢慢走到泉水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包裹着毛巾下到了泉水中。暖意立刻从脚扩散到全身，一直绷紧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疲惫从每个打开的毛孔中跑出来。发紧的膝盖被温热的泉水包裹住，似乎像润滑油一样渗入进去，润泽了生锈的关节，舒适的感觉让顾时与禁不住长叹一口气。

“时与，舒服吧？”宫默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顾时与抬头，便看到两张笑得温柔的脸。肖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水汽的缘故，还是顾时与因为松弛下来头脑有些发昏，他觉得肖宁的眼睛里雾蒙蒙的，似乎比往日更加的温柔和，梦幻……

“嗯。”顾时与轻应一声，肖宁对他笑了笑，又慢慢合上了眼睛。

顾时与入神一样地看着他，似乎能感觉到他悠长而轻慢的呼吸。看了一会儿，他喉头颤动，低下了头，看着泛起的一圈圈波纹发呆。但不出几秒，又忍不住再次抬头看过去。看着看着心头各类情绪集聚，开心、躁动，又掺杂着失落和迷茫，像一锅煮沸的开水，翻滚着几欲将上压的锅盖顶起。

他索性也闭上了眼睛，虚握了几下拳头，柔软的泉水在掌心流动，让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顾时与……”

“时与……顾时与……”

顾时与在一片混沌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翻动着沉重的眼皮，尝试了几次才睁开了眼睛，一瞬间，刺眼的灯光撞入眼睛，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在耳边响起。

“肖宁！肖宁！”

“T-K！TK！——”

他左右去看，发现自己正站在狂热的人群中，声浪刺耳但又朦朦胧胧。

他猛转过头，眼前正是这次演唱会的舞台。但不知怎么的，他心下却将这个舞台认定为15岁那年的那场演唱会，自然地好像这个念头一直就生长在自己的心里，又好像看电视之前观看了剧本。可是他又明确地知道此时此刻再次来到记忆中的地方的人，不再是那个15岁的人。

那么肖宁呢？

顾时与下意识地沿着舞台寻找，环视一圈无果后，却在收回视线的时候发现肖宁正站在自己面前的舞台上，白瓷娃娃一样的22的肖宁。他静静地站在舞台上，张开双臂看着前方，神情就像挂在钢琴旁的照片一样，骄傲、自信。

顾时与下意识挥动右手，轻薄凉飒的布料蹭过自己的手背，他放下手，发现那块肖宁签字的应援手幅正被自己捏在指尖。黑色的签字笔墨迹似乎还没干，他抹过去，发现字迹随着手幅一起开始变地透明。他慌张起来，想要紧紧抓住，却再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清晰的，熟悉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了翠绿的晕着白气的泉水，他仍然坐在温泉水里，好像做了一瞬的梦。

“顾时与。”声音再次传来，同时眼前便出现了同样没在水里，微红着脸的肖宁。他笑得那么灿烂，微露出水面的肩膀都在颤动一样。他指一指顾时与的头顶，说：“你的小辫真可爱。”

顾时与下意识地摸到自己头顶，果然摸到了一簇被隆起的高竖的头发。而下一秒，肖宁的手便也摸了上来，眼神亮晶晶地拂过顾时与的头发，高举的手臂将身体更多的面积带出水面，肩部，胸部……霎时间顾时与的身体燥热起来，热意从头顶传到了腹部。

“时与！”突然宫默笑嘻嘻地声音传来，“你是肖宁的男粉啊？！”

顾时与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到他问：“你喜欢肖宁吗？”

顾时与心脏咚咚地跳起来，他看向肖宁。肖宁也在定定地看着他，脸上带笑，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你喜欢我吗？”肖宁悠悠地问道。

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顾时与微启双唇。而意识就在这一刻旋转聚拢，他的身体被从半空中狠狠砸了下来！

一切归于黑暗。

顾时与屏住呼吸，许久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才从梦境中真正抽离出来。指尖颤动，意识像电流一样从发僵的身体中穿过，他慢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