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掉房子只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重欢不清楚买家具体是谁，只知道来的人是一个代为办理的助手。

而交易的价格，却远远超出了她所预设的界限。

竟然足足有三百万！

起初这个结果引起了重欢强烈怀疑，这会不会是一场骗局，但考虑到不能让奶奶一直待在殡仪馆，秉着入土为安的想法，重欢没有别的更好选择。

钱一到账，重欢就联系了兰泽陵园，用所有的钱给奶奶选了一块风景甚好的墓地，等施工完成便联系她。

王娟也惊讶于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好几次都想询问，但对于他们来说，又有什么是比钱更有实感的东西呢。

只能说，是林奶奶在天上保佑着欢欢。

而在陵园那边施工的同时，重欢最后回了趟家。

在过户前，她需要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顺便把奶奶的遗物也整理干净，到时候和骨灰盒一起放进墓地里。

彻底封存。

王娟和她刚上小学的儿子也一起帮重欢收拾，只是小孩子不懂什么叫做去世。

“妈妈，欢欢姐姐和林奶奶不会再回来了吗？林奶奶到底去哪里了？”

王娟装作严肃地拍他的屁|股，“臭小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林奶奶去了很远的地方，所以欢欢姐姐也不会住在这里了。”

“那欢欢姐姐也要跟着林奶奶走吗？”

重欢怔住，王娟心疼地看了眼重欢，狠狠打了下自家儿子，“怎么跟你说的，林奶奶的事情不要在姐姐面前提，不然妈妈明天就告诉你刘老师，你晚上不好好写作业。”

但王娟哪里能懂重欢的心思，重欢挑眉望向王娟，或许她真的有想过，跟着奶奶走也不错。

可她也知道，奶奶含辛茹苦将她养大，不是为了她也去死的。

就算那些人再厌恶她，再不想看见她，她也从没想过去死。

如果把这种念头比作房子，重欢想，她大概就是所谓的钉子户，又臭又硬，任凭拆迁队用尽千奇百怪的招数，也赶不走她。

“娟姨，这些家具，你有需要的就拿走吧，之后我大概也用不到。还有我的一些衣服，本身也没几件，但如果小军需要......”

王娟赶忙摆手，“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想着点自己，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你想过吗？”

重欢把兰蒂高中的校服整理干净，把校服上的校牌取下，抚平衣领上的褶皱，最后看了一眼，扔进黑色的塑料袋里，没有一丝留恋。

又把书本郑重其事地推到小军面前。

“小军，以后有想过考什么大学吗？”

小军满脸红晕，脱口而出，兰蒂大学。

没错，这是兰城最好的学校，并非人人都有资格考取，但如若是兰蒂高中的学生，可以额外加分，并参加提前批录取。

当初，她也如小军一般，对这所梦校，怀揣着美好的希望。

可现实已经将她击得粉碎。

“我想和欢欢姐姐一样...去兰蒂高中读书！”小军眼睛睁得晶亮，“妈妈说过，姐姐读书读得可好了，年年都是第一名！”

重欢原本觉得自己的内心已如废土，透过小军，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和奶奶保证，她一定会考上兰蒂大学，考进兰蒂高中，做第一名。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在泥底再如何挣扎，也终究看不到地平线，只会越来越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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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王娟把重欢送到兰泽陵园，依依不舍地将只有一个小背包的行李递给她。

兰泽陵园的入口是两排高大挺拔的松柏，衬得整座陵园愈发庄严静穆，他们安静地走完这段路，都没再说话。

因为他们已经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才能挽救这注定的结局。

冬日的阳光也没能透过茂盛的松柏，留一丝光点在重欢的头上。

“就送到这里吧。”重欢看清了在陵园门口的工作人员，转头对王娟道：“娟姨，这段时间的感激，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但只要我在兰城，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

“欢欢！”王娟提高音量，目的就是为了阻止重欢说出什么保证，她岂能不懂重欢要说什么，尽管他们也是孤儿寡母，但至少还能互相抱团取暖。

她又怎么能求助一个孤儿，甚至还没有成年。

王娟不是没和重欢建议过，先住在她家一段时间，但重欢铁了心不想麻烦任何人，也不便多说什么。

“只要你时常给娟姨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其他的娟姨都不在乎。我们这样的人，活成什么样不是活，只要人活着，什么都好说。”

重欢笑了，她突然发现自己不是不爱笑，而是从前还没看透生活的本质。

一无所有后，才明白这种感觉——发自心底地唾弃这个肮脏的社会。

奶奶的墓地在陵园的东面，位置是根据价格来确定的，重欢没有异议，她望着质地润泽的墓碑，清亮透黑地倒映出她的人影，如同一块上好的黑玉。

她细细地抚摸过奶奶的名字，林月华。

她曾问过奶奶，她的父母叫什么，奶奶那时候总是敷衍地告诉她，年纪大记性不好，不记得了。

重欢不信她不记得，现在想来应该是有什么隐情。

但这和沈家，沈海阳和安谣又有什么牵连？

“奶奶，欢欢给你找了处新家，以后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我会经常过来看你。”

重欢把背包里的骨灰盒放进墓穴的正中央，身后封墓的工作人员在后面提醒着，一定要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