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振也跟了上来附和道：“家父是兵部尚书，最喜欢剑法，我家的剑谱不比门主的私藏少，到时候我让他们从长安也给你带几本……”

剩下的几个青衿阿凝没有直接打过交道，大概都是在膳房里，围观过阿凝与玉兰舍的三人起争执，对阿凝有了些别样的心思……

少男少女之间，难免被外貌所迷，对于这类情不自禁的追求者，阿凝早就习惯了。

她将剑谱接过来，心里十分欢欣，恨不得现在就打开来看，面上却并不显得急切，只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昨日遇刺我险些没命，今日又害得诸位差点遇险，实在是对不住各位少侠，我真是罪大恶极……”

说着就要潸潸落泪，几个少男哪能见美人落泪，恨不得现在就将阿凝围在中间，她就是此刻要星星月亮，他们也要去给她摘下来。

十三罡的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对众青衿道：“门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后山，各位学子还是赶紧回去吧。第一次是不知者无罪，以后再有，就莫怪我等刀剑无眼了。”

十三罡的人和陈涤非一样不近人情，阿凝觉得自己都要哭了，还不能令他们垂怜，说这些无情的话唬人，果然各个都像是陈涤非附体一般。

她原本还想自己再演一会儿，让他们心生怜悯，给她送点好吃的好玩的来。毕竟那个柴房里，就那么几样吃喝，最多只是顶饿，一点也不解馋。

闻听这般铁面无私的告诫，几个青衿也不敢再逗留，和阿凝依依不舍地作别。

阿凝和他们眸光潋滟地挥挥手，被几个少年看在眼里，都觉得阿凝是属意于自己的。

男人真是可笑，回去的路上，阿凝如是想着，只把那本剑谱紧紧揣在胸口，迈着欢快的碎步往自己的柴房小院子去了。

然而还没有走到柴房的院门，那道月白的身影就竖在阿凝的面前。

陈涤非。

阿凝心道真是晦气，但是面容上却如芙蓉娇俏，笑靥温柔地说：“门主，您在这里等我么？”

这张绝色的面容，总是能随时浮起这样讨人怜爱的笑意，陈涤非很是好奇阿凝从前是做什么的，为何能做到如此收放自如，半分真心不必耗费，便能叫一群少年心甘情愿为她冒险闯后山、奉上私藏剑谱。

原来，方才阿凝从上池斋离开时，陈涤非就用轻功，毫无痕迹地跟了上来。

方才阿凝与几个男青衿频递秋波时，他一直立在山道转弯的阴影里，静观这一幕。

一来是看看十三罡的人处事是否周全，二来是看看男青衿们究竟有没有受伤，以免被他们身后的家族非议。

当然，主要还是想看看，阿凝和他们说什么。

方才目送那群青衿围着阿凝柔声献殷勤、争相赠剑谱的一幕，已经尽数落进他眼底。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揣在胸口的剑谱上，指尖藏在广袖之下，悄然攥紧，心底那股难以按捺的郁气又翻涌上来。他不懂自己这阵莫名的烦闷从何而来，只当是门下弟子失了规矩，又怨阿凝素来这般，随手几句软话，便能引得一众世家子弟趋之若鹜。

他没有答她那句软声询问，只垂眸，视线掠过她尚且单薄的肩头，又落至她揣着剑谱、微微鼓起的衣襟，语气淡得掺了冰碴：

“这么多良师争相送你剑谱，可是称心如意了？”

阿凝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回书房，反倒守在半路，将她与众青衿周旋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很珍惜时间的人么？现在怎么这么闲，来管自己的闲事！真是讨厌啊……

她揣着剑谱的手下意识往怀里收了收，面上娇软笑意半分不减，眉眼微微垂落，露出几分怯生生的窘迫，柔声辩解：“门主说笑了，诸位少侠只是心善，见我半点武功也无，才好意赠我剑谱防身，我不过是不忍拂了他们一番好意罢了。”

半点武功也无……陈涤非听了这句，在心里都笑出声了。

阿凝可以隐瞒自己的来处，也可以假意哄骗他高兴，唯独不该在武学之事上戏弄于他。

若不是施针时能近距离观察她的筋骨走向，看到她指腹与虎口处的薄茧，陈涤非还真有可能被她糊弄过去。

“原来如此。”陈涤非面色平静，还是往日风度翩翩、丰神俊逸的门主阁下，对阿凝慨叹：“我逍遥派门下弟子，的确都是古道热肠，最爱扶贫济困。倒是我这个代掌门失察，原本应该想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姑娘身上自有功夫，任凭遇到任何刺客，也不至于遇险了。”

阿凝和陈涤非打交道的次数多了，深知他心细如发、算无遗策的性子，就算是表面上客客气气，也可能是一种埋伏得更深的阴阳怪气，此刻岂敢顺着他的话说？

反复思量，阿凝才说到：“门主向来周全，没有一处不想到的。旁人不过是顺水人情，帮助与我，唯有门主是次次救我于水火，若不是门主，我现在早已经魂魄飘摇，哪还有福承受旁人的小恩小惠……”

陈涤非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心头的郁结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看着阿凝那张脂色的樱桃小口，心想，这张好看的嘴虽然真话不多，却总是很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