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有什么确定的想法,她倒是也分明了一点:那就是对陈涤非还是要继续温柔小意地哄着,讨他欢心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要低头示弱、温顺讨好,便能换来他为了珍珠血,护她周全。
眼下她一身寒毒未解,性命全系陈涤非之手。无论他到底是何居心,都万万不能得罪。
这般想着,阿凝心底那点细碎的动容彻底散去,重新权衡利弊、自保为先。
她抬手解开包袱,翻出干净柔软的新衣,烧水擦洗,整理仪容,打算从今往后要对陈涤非更加柔声顺意,直到自己重获安康之身,再也不回三清山这个破地方。
烧水的时候,阿凝在小院子的厨房,意识到这个地方,从前应当确实住过厨子。
因为灶台盘得实在漂亮。许多香料都保存得益,竟然还能够使用。
她抿唇一笑,觉得有了这个小厨房,讨好陈涤非就更方便了。
在天蚕山时,吕九珍喜欢她,除了因为她机敏灵透讨人喜欢,还有一个要紧的缘由,那就是她烹得一手好饭菜。
特别是点心做得出神入化。
她那日在上池斋把陈涤非来不及吃的点心都一股脑带走,一边品尝,就一边摸清楚了陈涤非口腹之欲的偏好。
外人皆以为清修道门之人寡淡忌口,可阿凝清清楚楚知晓,陈涤非偏爱甜食,尤爱软糯清甜、回甘绵长的糕点。
阿凝眸光微动,心底已然盘算妥当。
若是明日陈涤非为她施针解毒,寒毒有所减轻,她便顺势去找墨尘讨要油盐酱醋、冰糖酒糟,借着柴房这间闲置小厨房,亲手研制清甜点心、适口小菜。
拿捏住一个人的吃食喜好,便是拿捏住他大半心性。这般润物无声讨好,定能哄得陈涤非放下冷态,对她愈发宽容庇护,若是他也能像吕九珍那样,高兴的时候肯教给她一招半式,自己可就赚大了。
毕竟陈涤非的功力之深,她被刺客行刺那天已经惊为天人。吕九珍能传授给她的不过是些三脚猫的功夫,陈涤非的剑术精湛绝伦,随便手指头缝里漏下来一点,阿凝行走江湖或许就不必再怕什么凶险了。
阿凝垂眸弯了弯唇角,眼底精明笃定,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翌日天光清朗,山风温润,日上三竿之时,阿凝收拾妥当,独自去往了上池斋。
她特意换上包袱里素净合身的浅杏衣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脖颈,不施脂粉,眉眼自带怯弱温顺,刻意收起平日里灵动狡黠,全然一副安分听话、顺从依附的模样。
昨夜想好百般讨好之法,今日第一件事,便是要小嘴抹了蜜,好好谢谢他给自己找回包袱。
男人总是如此,妄想自己的付出被女人感念。陈涤非看着这般清高孤傲,其实也吃一个美人满眼敬慕这一套。
上池斋距离柴房小院实在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阿凝来时还好奇,天地十三罡的人是不是正持着宝剑守在上池斋的门口,来了却发现依旧只有墨尘一个人。
她便对墨尘问好,提及了天地十三罡此时何在,为何不在上池斋门口。
墨尘躬身低声道:“门主一早便等候姑娘,特意遣退了他们,他们都在后山的入口和山根处巡视。门主爱清净,不会让他们守在门前。况且今日给姑娘施针,更不可打扰,就连小的,也要回避。”
一语落罢,阿凝心头微顿。
遣退所有人,密闭一室,独处相对——若是这段解毒的经历日后传到太守府,她这个准太守夫人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议论。
好在一切都是裴澈的安排,也是为了救裴媛的付出。她只求裴澈是个讲道理有胸襟的,不要把现在与陈涤非独处一室的这些解毒过程,当成日后翻旧账的由头。
阿凝叹一口气,换一副温柔乖顺的面孔,款步走入了陈涤非上池斋的卧房。
步入内室,檀香清苦漫满全屋,窗棂半开,碎光落在陈涤非一身素白深衣上。
他端坐案前,指尖捻着细长银针,眉眼清冷淡漠,周身疏离感极重,不曾抬头,但是阿凝又分明感到,自她踏入房门那一刻,陈涤非的心绪便牢牢锁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来了。”他开口,声线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但他的表情却依旧带着前几日的凝滞与不悦。
阿凝依着想好的温顺模样,缓步走近,微微屈膝行礼,声软如绵,熨帖人心:“多谢门主昨夜费心,入林为我寻回包袱,阿凝感念于心。”
陈涤非抬眸,眸色微滞。他本不想让她知晓自己破例奔波为她半夜找包袱的事,可是她却知道了。自然应当是墨尘说的。
然而,听到她的感谢,陈涤非却觉得心口闷涩散去些许。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抬下巴,示意她去内侧软榻:“褪了上襦,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