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又说的刘英少很是满足得意。他心想,可惜阿凝八成身在民籍,又没有什么家世,否则真想现在就修书给家里,下聘礼求娶她……
阿凝见刘英少得意,便趁热打铁问他:“既然男青衿们都不擅剑术,那么门内到底谁的剑法最高?是给你们上剑法课的温步青,温长老嘛?”
刘英少摇摇头:“温长老虽然剑术了得,那也是众人看在他人品德性的份上捧着他。我逍遥派万千弟子、无数长老,若论剑道造诣、天下执牛耳者,唯有门主一人而已。”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秘闻般的郑重,缓缓续道:“其实门主的剑法,我们也没怎么见过,他从不轻易出手,常年静坐后山清修,世人难窥其真实修为。可是去年,有一回也是得门主那日高兴,代替温长老给我们上了一堂剑术课,真真看得我们呆了。门主的剑法,行云流水、出神入化,举手投足便可撼山断河。那动作与精气神,真真绝代无双。”
阿凝点点头,两人与小道士从议事堂走回了勤学馆的舍房,玉兰舍里的人都去上课了,正好没有人在。
阿凝登上步梯,从衣柜里取出包袱,将裴澈日前送来的换洗衣服与她自己的几样简单用具收纳入内,就打算搬去后山的柴房居住。
好巧不巧,她拿出东西的时候,蹭开了一旁温雨柔的衣柜。一条眼熟的手绢,从里头掉落,手绢并不是她的,但是就是让她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条手绢上织就着蓝色云纹,看着不像是女子的东西。
阿凝下意识捡起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虽穷困,但也从不拿旁人的东西,就顺手放回了去。
刘英少不能去女舍,就在耳房等待阿凝。小道士连舍房也不愿意进去,就在外头院子等着阿凝。
这时候恰好温雨柔一个人归来,看到刘英少,很是讶然:“刘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温长老正在给你们上剑术课,听说你又告假,已经有些生气了。你快些回去给长老请罪,把课业完成为好。”
刘英少一心只有阿凝,当然不想走,可是听到温长老震怒,心里又虚势下来,支支吾吾道:“我……我现在不方便去。”
他转念一想,温雨柔这时间也不该出现在舍房,就反问道:“你也告假了吗?这时候怎在这里。”
温雨柔指一指自己的鞋袜,都是湿的,她道:“方才在讲堂,夫子把茶水泼到我脚上了。回来换双鞋子,夫子允诺我的,片刻就回去了。”
阿凝这时候背着小包袱走了下来,看到温雨柔正在劝刘英少赶紧回去上剑术课,听了几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本就不喜欢被各种男人纠缠,于是也顺着温雨柔的话说道:“我自己搬走也无妨,还有小道长陪着我呢。刘公子莫要再为我耽搁,白白受师门责罚。还是尽快去上课吧。”
温雨柔听说阿凝要走,做出一副惋惜的神情,问道:“你要搬离玉兰舍,往后不再与我们同住了?”
阿凝轻轻颔首,神色平淡无波。
“真是太过可惜。只可惜我人微言轻,在师门之中毫无分量,先前看着你们争执纠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法子都没有,没能为你周全分毫。不知门派将你另行安置在了何处?但愿能清净安稳,无人叨扰。”
阿凝心底澄澈通透,早已看透温雨柔的真面目。此人和柳清婉本就是一路人,骨子里同样狭隘善妒、心机深沉,只不过更阴险虚伪。
阿凝不动声色,顺势垂下眼眸,摆出一副温顺弱势、受尽苛待的委屈模样,声音轻浅微弱:“是门主的旨意,命我搬去后山柴房居住。如此一来,往后便再也不会惊扰各位贵女,惹大家不快了。”
温雨柔心里滑过十足的快意,对阿凝假意关心道:“姑娘这般容貌性情,今后肯定会有大福报。上山路上一路小心啊,咱们肯定后会有期。”
阿凝没有半分留恋,跟着引路的小道士,两人一同离开舍房。
前山到后山的路,阿凝这几日已经走了好几回,向来真是时运曲折,为了早日解毒,恢复自由之身,这些苦头倒也不算什么。
此时日头彻底西沉,暮色四合,山间云雾沉沉,林间树影斑驳交错,将山路遮得幽暗幽深。前山弟子大多归舍休整,后山更是人迹罕至,一路静得只余风声叶响。
山道蜿蜒曲折,越往后走,草木愈密,人烟愈绝。
阿凝步履平稳,行走其间,神色依旧沉静。她早已察觉周遭氛围诡异寂静得过分,寻常山风鸟兽声尽数消弭,空气凝滞发冷,暗藏杀机,于是四处环顾。
待她回过头来,想问问小道士柴房还有多远,却突然发现一直走在前头的小道士就是在刹那之间,不见了踪影。
山谷空幽,只余下了阿凝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