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不讲主子的闲话,只提醒崔颢道:“崔大人,贵府的马车已经在山门了。”
崔颢称是,一边往台阶下走,眼神一边继续盯着阿凝。
刘英少眼中只有墨尘,见他在,忙横在墨尘身前,对他说:“黄门令大人,门主现在何处?我等有事相报,事关阿凝的安危,我等不平则鸣,请您一定要知会门主。”
没等墨尘回应,崔颢倒是笑了:“这个恕正兄还真是有意思,这等美人怎么不好好守护,还让人受欺负了?”
墨尘没有回应崔颢,只是皱着眉头看向阿凝,复又对崔颢道:“崔大人,本门看来还有些杂事要处置,小的便不陪您去山门了。”
崔颢是陈涤非的儿时伴读,墨尘也不能慢待了他,便差遣丁振和胡庸之把崔颢送去了山门。
二人本都守在阿凝身侧,满心想着继续在美人面前表现一番,好不容易等来近身出力的机会,却被骤然指派了送客的杂活,瞬间皆是满心不情愿。
可墨尘身为门主近身侍从,位分尊崇,他们不过是勤学馆青衿,万万不敢违逆指令,只能压下心底的悻悻与不甘,勉强收敛神色,恭敬应下。
两人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伴着崔颢离去,彻底没了继续在阿凝面前展露风采的机会。
支走了二人,墨尘才开口问:“究竟所为何事?”
毕竟阿凝上午才刚刚从上池斋回到前山,现在又横生枝节,实在是有些蹊跷。
刘英少上前对墨尘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通,阿凝在他身后只乖顺着垂着眼眸。
墨尘心里考虑了片刻,对二人道:“门主方才刚刚作别了崔侍郎,方才那位就是。现在门主已经回后山去了。此事涉及诸位贵女,还是容我禀告门主再做定夺。”
话是这么个道理,刘英少却有点急了:“可如今阿凝已然回不去了,那群人摆明了刻意针对、处处刁难。难道便要让阿凝姑娘继续受这般磋磨吗?”
阿凝见墨尘犹豫,也才悠然开口:“若是我自己受些委屈倒也无妨,只是担心若是再被人算计,延误解毒,令门主不能取用珍珠血,那就是罪过了。”
墨尘犹豫一番,决定先擅自将阿凝安排在抱素长老的院落里,那里都是出家的女冠,住起来也比客房稳妥些。
*
墨尘随后放下所有派中杂事,奔赴后山上池斋,向陈涤非禀告了此事。
他进去的时候,陈涤非的脸色乌黑着,与上午刚刚接待崔颢的时候判若两人,以至于墨尘都愣了一下。
墨尘小心翼翼唤一声:“门主……”
见他手里拿着一件寝褐,往卧房当中的炭炉上丢了过去,火舌瞬间吞下了寝褐,冒出了一股黑烟。
没等墨尘反应过来,陈涤非语气冰冷地对他说:“昨日那女子用过的这些寝具,都统统烧掉。”
他素来知晓陈涤非性子孤高清冷,有严重的洁癖,身心皆容不得半分沾染、半分亵渎。昨夜门主破天荒破例,任由阿凝留宿在自己的卧房,使用他的寝具,彼时墨尘撞见一幕,震惊良久。
可此刻看着他亲手焚毁阿凝触碰过的物件,墨尘反倒松了口气,只觉这才是陈涤非一贯的行事心性。昨夜那片刻的破例,倒像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这些收拾扫洒工作可以稍后再做,阿凝的情境却是现在就要交代。
于是墨尘将阿凝在膳房与玉兰舍同住的几个人起了争执的事情告诉了陈涤非。
“听阿凝姑娘的意思,也是不想再回去玉兰舍与几位高门贵女同住了。于是小的暂且安排她暂时去了抱素长老的院中,赶紧就来回禀门主您的意思。”
墨尘本以为,阿凝是唯一让陈涤非打破清规、破例纵容的人,或许因为她身负绝世珍珠血,于情于理,门主必然会心生照拂,定然会赐她一处清净安稳、体面雅致的居所,避开纷争,安养解毒。
可预想中的陈涤非的偏爱照拂迟迟未到。
良久,陈涤非才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凉薄,没有半分怜惜,没有半分偏护,字字冰冷,彻底打破墨尘的预想:“抱素长老院落清净雅致。阿凝这等来历不明的江湖女子,住在那里并不合适。”
墨尘猛然抬头,满眼错愕,一时没能领会他的意思。
下一瞬,陈涤非凉薄的嗓音再度落下,一句定音,毫无转圜余地:“不必住那里。”
“让她搬去后山柴房暂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