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涤非将拜帖拿在手里,没有递给墨尘,而是放入了广袖中:“我这就去前山,这个由本座亲自传递给门子便是。”
语罢就要起身离开。
墨尘很是担忧上前劝道:“您还没有用早膳,这是膳房新做的点心,依旧是您钟意的口味没变,不若用几块再去。”
陈涤非闭关期间,几乎水米未进,昨夜为了救助昏厥的阿凝,又忙了大半夜,甚至凌晨也没睡,只是喝了些茶水而已。
武功再高的人也要保养身体,墨尘总是很担心陈涤非醉心于武学,反倒是疏忽了三餐。
陈涤非摆摆手,前后山之间的路途实在是有些遥远。时间紧迫,崔颢是老友,他既然许他前来相见,也不想他等待太久。
陈涤非从案前起身欲走,抬头看到阿凝还在榻上坐着,依旧穿着他的寝褐。
“你怎么还不走?”陈涤非微微拧眉,显然是方才专心拟回帖,忽略了阿凝还在室内。
他已经破格让阿凝睡在自己的榻上一夜,实在不能再忍她继续在此处。
阿凝不语,只低头看看自己的领口,那么宽大的男人的交领,衣袍空荡荡笼着她纤细身子,倒像是娇小雀鸟栖在了过大的羽翼之中。
“阿凝并非要赖在这里,实在是……我的衣衫……”阿凝视线弹出去,瞄向还在熏笼上挂着的衣裳。
陈涤非了然,觉得现在撵走她还不如劝她去见裴澈,更能让她马上离开,于是轻笑道:“裴大人八成还在勤学馆等你,待会儿我们走了,你换了衣裳尽快过去吧。”
阿凝果然紧张起来,道:“我知道了,会尽快离开,不给门主添麻烦的。”
陈涤非说完就往前山去了。
墨尘留在院里,他得等阿凝换了衣服离开后,再把小院落锁。
见墨尘也避嫌退出了卧房,阿凝才小心翼翼,垫着脚尖看了看门缝外,墨尘果然躲开了,才复回来,将熏笼上的衣裳换了。
“黄门令大人,我换好了。”她推开门,墨尘才出现,给她端来了一碗姜汤:“门主吩咐,姑娘昨日受了寒,暖暖身再走。”
阿凝一饮而尽,果然觉得周身畅快,可是她主要的问题不是冷也不是渴,而是饿了。
“黄门令大人,有没有……吃的?山路太远了,我不是门主,我可撑不住……”
墨尘笑道:“书案上的点心,门主来不及用,姑娘可以垫垫肠胃。”
阿凝闻之大喜,冲到书案前,拿了一块点心,狼吞虎咽地吃入口中,令她深感意外的是,这事一块很甜很甜的桂花酥,比她从前吃过的任何一种点心都要甜。
她方才听到墨尘提及,这是陈涤非钟爱的口味,还以为会和他本人一样,是清淡无味的那种点心,结果完全相反。
“门主……爱吃这么甜的东西嘛?”
墨尘笑了:“门主自幼就爱吃甜口。姑娘可以拿几块带着,门主不吃隔夜的东西,你不拿老奴也要倒掉了。”
真浪费啊……阿凝一边心里骂着陈涤非奢侈无度,浪费粮食,一边把一碟子点心都倒入了胸襟之中揣走了。
墨尘在身后微微笑着,看她走出了上池斋的门口,才在她身后落了锁。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山去,阿凝这才发现,陈涤非或许是有意安排了墨尘护送自己,八成是担心自己再糊涂迷路给他添麻烦……
陈涤非不过提前走了片刻,墨尘和阿凝却完全跟不上他的脚步,甚至他的背影也看不着。
“陈门主走得可真快啊。”阿凝想说的是,比耗子都快,比兔子都快,当然是只敢腹诽,不敢宣之于口的。
墨尘在后面称是,“门主的轻功极好,是本派之最,等闲高手追不上他。”
阿凝心道:“谁要追他啊,等我毒解除以后,江湖路远,大家再也不见才好。”
阿凝忽而又想起一件事,神色慌张地问墨尘:“黄门令大人,我想问问……昨夜,是谁……给我脱掉了打湿的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