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涤非点点头,脸上淡淡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垂眸饮茶。
阿凝生出几分无力的怅然。她费尽心思小意温柔、曲意逢迎,百般示弱讨好,可落在陈涤非身上,终究掀不起半点涟漪。
阿凝只能猜测,他现在心情如何?
可千万不要不高兴啊……
阿凝想起陈涤非叮嘱过自己万万不可着凉,偏偏自己又在昨夜湿哒哒的昏倒在上池斋门前……
陈涤非喜怒不怎么形于色,阿凝忽然有点担心他因此生气,更担心万一自己受凉会影响到解毒,危及自己的性命。
“门主,您怪罪阿凝么?昨夜我受寒了,我身上的毒会不会受影响?若是耽误了门主取用珍珠血,那阿凝真是罪该万死,求门主恕罪!”
“解毒的日子要更长一些,确实非我所愿。”陈涤非如实说。
昨夜看到阿凝冻得嘴唇青紫,昏迷之际,陈涤非给她号脉,因为受寒,她身体内的寒毒走得更深,要想解除,要花更久的时间。
那一刻陈涤非确实是生气的,因为平素他最珍惜时间。又赶上仲秋时节还有一场中州剑会。他现在不知道能不能在那之前,参透凉血剑法的最后一重。
闻听此言,阿凝不安起来,她从床上跃下,见室内反正没有旁人,就赤着脚走到陈涤非端坐的玫瑰椅下,伏在他的足边。
阿凝的乌发散落在半露的肩头,一双含着水光的杏眼带着湿漉漉的眸光仰视着陈涤非,缠缠绵绵,带着惶恐委屈,缱绻柔媚之至。
“门主,阿凝不是有意的,今后一定会格外小心。今后若是去承恩汤沐浴,第一要务是将换洗衣物好生放好,在不出这等差错了。”
见陈涤非没有不悦,也没有轰她起来,阿凝就得寸进尺地再靠近他一些,潋滟的眼眸低垂下去,身体却靠得陈涤非更近一些:“您只说‘解毒的日子要长一些’……就是说我不会死的,对么?”
原来装成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想问问受了寒,会不会死……
陈涤非从没有遇到过阿凝这样的女子,确切说,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未曾遇到过。
陈涤非自幼长在三清山,身居门主之位,往来之人或是敬畏逢迎,或是图谋珍宝武学,人人都戴着规矩礼教的面具行事。
能与陈涤非往来的女子,自然都是世家贵女,他见惯了女子端着矜重身段,就算是私心也不会如此直白,更不会颜面都不顾及地讨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种明晃晃的引诱。
阿凝一举一动都跳出了他过往熟知的章法。
“寒气侵入脉络,虽延缓解毒进度,却还不到伤及性命的地步。” 陈涤非嗓音清冷平淡,指尖轻搁在杯沿,视线依旧锁在她水光粼粼的眼眸上,却又显然在想别的事。
陈涤非忽然觉得自己压抑不住对于阿凝的好奇,很想知道她到底来自于哪里。
但是他又似乎很想看看,如此熟稔于讨好逢迎,不在乎面子和虚名的人,还会做出些什么让他觉得有趣和意外的事。
不若等她自己慢慢露出马脚……
“地上寒凉,起身吧。” 陈涤非收敛心绪,端起茶饮抿了一口,语气依旧疏离,可目光落在阿凝身上时,已然多了几分从前未有过的探究。
阿凝顺势借着他的话慢慢起身,裙摆轻晃,垂着头装作温顺乖巧,余光却悄悄留意着他的神色。
阿凝暗暗发觉方才示弱亲近似乎有用,心底悄悄盘算起往后相处的分寸。
看来这种温柔多情牌在陈涤非身上虽然没有什么显性的效果,但是到底也不会令他讨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