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鹤发童颜身着紫色道袍的老道长,
期间,一位年纪略长的道姑,名曰抱素,注意到了裴澈身后的阿凝,问:“这位女眷是?是裴大人的家眷么?”
裴澈忙解释道: “长老不要误会,阿凝姑娘只是……裴某的一个朋友。”
然而抱素道姑是个喜欢戏谑的性子,见裴澈支支吾吾,更添调侃他的乐趣:
“尊夫人去世也一年多了,莫非大人续弦了?”
裴澈红着脸连忙道:“真不是真不是……道长莫要玩笑。阿凝姑娘素纱遮面,还未出阁。”
抱素道姑与青丘道长是同门师兄妹,从小得到师兄很多偏疼,故而说话总是不太注意尊卑与界限,心地倒是不坏。
她看着阿凝婀娜的身形,道:“这位女施主倒生了一副漂亮的架子,不知道谁娶了去,真是好艳福。”
就在众人最后的耐心即将被耗尽的时候,殿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殿内众人都是高手,耳力极好,能听出来是陈涤非的脚步,于是纷纷收敛神色,端坐起来。
温步青脸上的笑意加深,对裴澈起身拱手:“裴大人,是门主到了。”
陈涤非一身玄衣,穿过风雪,款步踏入议事堂。身后随行的只有一个名为“墨尘”的中年侍从。
众人起身行礼,陈涤非微微颔首。
阿凝是第一次见到陈涤非,躲在众人身后,目光遥遥地看向了这位传说中的门主大人。
令阿凝意外的是,陈涤非比他想象中要清秀得多,身形挺拔,甚至有几分少年气。
他淡然自若地进入中庭,脚下轻盈,步履如烟,足见炉火纯青的轻功。这么远走来,身上只一件单衣,却面色如常,没有受一点寒气侵染,内力亦深不可测。
他走到议事堂上首的交椅坐定,高悬的灯火名如白昼,光晕落在陈涤非的面容上,阿凝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五官俊朗利落,神色雍容不惊,自带一股清冷的疏离感。以至于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是一个矜持的贵公子,不能将他与那些不可思议的武林传说联系在一起。
他未戴冠冕,只用一根玉簪束发,周身再无多余装饰。玄色深衣广袖翩然,没有佩刀剑,唯有右手握着一截三尺长的湘妃竹,温润如玉,像是文人随身的雅玩。
但众人皆知,这短短一截挺拔的竹,正是他的兵器。
阿凝是七窍玲珑心,看人不仅仅在表面,她细心观瞧,看到陈涤非简素的衣着上那不得了的细节。
深衣肩头上暗绣的花纹,是三爪的团龙。代表的正是那不可攀及的出身。
一路上,阿凝其实都好奇陈涤非到底武功如何。从前,她见识过的武功最高的人莫过于天残教的掌门吕九珍,她甚至暗忖,不知若吕氏与陈涤非对垒,能有几分胜算。
现在,她有些不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因为,她有了别的答案。
逍遥派高手如云,在座的众人哪个不是武学深不可测,陈涤非或许是最有天份,最得青丘子垂怜的爱徒。
但是武学的修为,未必是他年纪轻轻就地位崇高的真正原因。
比起医术与武学,龙在两肩或许才是他更大的底牌。
地位微末如阿凝,思及此,就忍不住嗤之以鼻。所谓江湖武林第一大门派,说白了不过还是官场的延伸。
她叹一口气,真是个世俗又市侩的世界。
见陈涤非稳坐交椅,众人这才纷纷按照辈分尊卑落座。裴澈一行人被墨尘安排在了侧方的客座上。
陈涤非主动开口,声线清浅平缓:“裴太守远道而来,一路风雪奔波,辛苦了。温长老告诉我,你有急事寻我,不知所为何事?”
阿凝在心里嗤笑一声,慨叹陈涤非的虚伪。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人家的女儿快要病死了,又不是没有求过你。还要问“所为何事”,你说能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