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无天日的青雾笼罩之地，一道被剑劈开的峡谷弥漫着阴森之气，白骨在死灵泥沼中漂浮，诡异的火焰在水面上燃烧，仿佛一片幽蓝的芦苇丛。

凄惨的叫声时不时从黑暗的角落里传出，在这片土地上就像虫鸣鸟叫一样习以为常。青灰色鬼雾遮住天际，抬头望去看见的不是繁星和明月，而是流动飘过的一张张扭曲面容。

青渊最高的悬崖峭壁上，一座诡谲庞大的宫殿坐落于半腰，尖塔上的明珠是此地唯一的光亮。

泥沼边坐了一个小少年，两只脚插在水里，底下的尸骨追着他的脚趾头游，身边的巫鸟看准时机便将其捉上来，往肚子里咽。

水面倒映出一张白净稚嫩的脸，纯黑眼珠盯着漂流的水草，宛如被墨晕染过的指尖轻轻划出涟漪，低头沉思着什么。

“哥哥，你又一个人跑到这边来玩了。”身后走来一个红衣少女，个子还没有火苇丛高，“今天早上爹爹又骂你不上进，你再玩下去，迟早会被我们吃掉。”

小少年回过头，望着远处化不开的青雾：“长姒，你说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外面的世界？”少女也看过去，“我又没去过。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也想像大哥一样离开这里吗？爹爹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同意。”

“为什么？”

“大哥去了外面，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爹爹说外面的人讨厌我们。我嘛……”长姒一边说着，一边靠近他，然后一把将他按进泥沼里，“哥哥姐姐里只有你最弱，等我长大了，我要吃掉你。”

小少年在水里拼命挣扎，旁边的巫鸟扑腾翅膀大叫，片刻后，他便扎在水里一动不动了。

长姒把他的尸体往水里一抛，自己在岸边坐了下来，看向那片阻隔外界的青雾。

泥沼里浑身泛白的尸体顺着水漂了好一会儿，忽然睁开眼，吐出一口污水，然后面无表情地爬上岸。

“你已经在我手下死了两百多次。”长姒嬉笑着竖起三根指头。

小少年抓住她，直接掰断了其中一根：“这才是‘二’，蠢货。”

“啊，疼死了！哥哥欺负我！”长姒在地上打滚，“我要告诉爹爹！”

两人在岸边打作一团，你掐我踢，压死了一大片野草，终于解了气然后互相松手，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哥哥，等爹爹死了，我们一起从这里逃出去吧。”长姒忽然说。

“嗯？”

“离开青渊，走出离悲城，去找大哥和大君留下来的极天剑。”长姒坐起身来，“我听说外面的天地很大，有很多不一样的人，天是蓝色的，水是绿的，有很多好吃和好玩的，大哥肯定是被迷住了。所以才不肯回来。我想出去，跟大哥一起过好日子。”

小少年冷哼一声：“你方才说外面的人讨厌我们。”

“极天剑。”长姒说，“爹爹说当年大君战死后，他的极天剑遗落在外面，我们都是大君的血脉，极天剑肯定会认我们为主。有了极天剑，没有人敢伤害我们。”

小少年也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草：“有什么好吃的？”

“你一天到晚就想着吃，就不能想想别的吗？”长姒撇了撇唇，仔细想了想，“有甜的，酸的，苦的，辣的……还有什么来着，我忘记了。反正找到大哥，一切都会好起来。”

小少年：“外面的天地真有那么大，我们上哪里去找？”

长姒抄起一根枯枝，画了青渊，画了离悲城，然后圈起旁边的一块空地：

“乌泣断海。”

……

昏暗的屋内。

闷热汗湿的衣物紧贴皮肤，浑身燥热难耐，睡梦中的池逸皱着眉头，口中含糊呓语两句，然后突然睁开了眼。

“醒了。”

一转头，便看见慕望在床榻边半坐着，正在看书，透金色的眼瞳瞥了过来。

“好好睡个觉也能病着，我没见过你这么难伺候的人。”慕望合上书，神色冷淡。

池逸眨了眨湿漉的眼睫，从被窝里摸出来，抬手碰到了额头上的凉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发烧了，不禁有些惊奇。

慕望：“自己病了也不知道，你的脑子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好不容易把萧长鸿送走，本以为能稍稍休息片刻，没成想某人又给他弄出事来。

半个时辰前，慕望躺上床时，便察觉池逸今晚格外诡异，不仅老老实实睡了地铺，还隔了许久都没有悄悄爬床，他去一看，才发现这人直接晕在地上了。

“师兄，我说梦话了吗？”

慕望：“没有。”

池逸“哦”了一声，闭了闭眼，安心地窝回被子里。

“先别睡，起来把药喝了。”

池逸翻了个身，背对他：“我不喝药也能好，死不了。”

“……”

没睡一会儿，他便感觉到背后一道凉意的视线，被窝都不暖和了。果然明面违抗慕望不是一个好选择，只是想到对方正在背后盯着他，他心里就不舒服。

慕望骂他的时候，他还能装疯卖傻蒙混过关，但慕望不骂他的时候远比前者可怕得多。果不其然，池逸回过头，便看见浮游剑指着自己的脑袋，离他的鼻尖只有一指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