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逸抹了抹眼睛,笑着露出两颗犬齿:“那个人已经赔礼道歉,我也原谅他了……师姐,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他重生后说的第一句真心话。
月聆见他抬头眼眶红了,惊讶道:"怎么了,我们不是前些日子才见过吗?你的入门试炼我去看了。"
池逸:“没事,我就是想你。正阳山其他人都很坏,只有你最好。”
“其他人?”月聆疑惑,“还有谁?”
池逸从床上爬起来,一脚踢开床边的正阳门规,语气带上几分小孩子气:“还能有谁,当然是慕师兄。师姐你也知道慕师兄的臭脾气。一进门就刁难我,我给他敬茶,他直接泼掉;踩死他几根草,就要罚我抄门规。”
月聆听了,愣了一瞬,随后轻笑一声:“慕望啊……你是不是敬茶时拿错茶杯了?他可是很讲究这些的,自己平时练剑少挥一招都要皱半天眉呢,下次注意些便是。”
“他罚我抄三遍!”池逸道,“这么长的门规,整整三遍!”
月聆打开一方木盒,里面放着一套整整齐齐的青莲峰门服;“他啊……就是嘴硬心软,你别看他成天嘴上念着规矩,你多求他两句,他就心软了,也不会罚你了——这套门服是师父托我送你的,等你伤好了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池逸听了这话,心中有些酸溜:“那是对师姐你,又不是对我。”
还有什么比听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夸情敌还难受呢?
他知道慕望对待师姐不像对他那样苛刻,两人在身份修为和天资上十分匹配,甚至可以说是青梅竹马,金童玉女,慕望对师姐说话一向和声和气,甚至可以称得上耐心温柔。
要不然师姐怎么会拒绝他,甘愿给一个死人守灵两百年。
可他不服输。他一定会证明自己比慕望强,甚至狠狠碾压他。
至于求慕望……呵,下辈子吧。
“我不会求他的。”池逸道,“打死我也不去。”
月聆掩唇笑:“你们两个倔脾气在同一个师门,以后真不知道要闹出多少头疼事。好了,你不高兴,那就不提了。”
池逸见师姐笑,也不由暗自愉悦,又是一阵撒泼打滚地向她诉苦,门内弟子有多少听不懂人话的傻子、膳堂饭菜有多难吃,神情夸张,惹得月聆连声发笑。
不过他倒是没怎么骂青阳,因为他知道师姐再袒护他,心里始终还是把师父放在第一位,待青阳如亲生父亲般敬重。
前世他留青阳一条狗命,也是看在师姐天大的面子上,哪怕最终死在青阳手下,他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过了许久,天色不早,月聆嘱咐他好生吃药,然后走了。
池逸有些恋恋不舍,失了趣味,转头看见那没抄完的门规,心里气愤郁闷。
想他堂堂十方魔尊,天下第一剑修,重生后还要干这枯燥无味的琐事,他简直恨不得将那挑剔无理的白莲花层层剥开,掏了心煮莲子吃。
眼珠一转,想到个好方法,于是将贺其叫了进来。
他早就忘了前世结交过这个人,不知道贺其从何来,是什么身份,但放在手边是个干活利索的小奴,索性也就不计较他整日跟在身后烦他了。
贺其资质不错,在新入门的弟子里算上乘。
世人修仙,讲究灵根、灵脉,灵窍。灵根从高到低分为天、地、玄、黄,又分上中下三品,灵窍则是灵气之源,源初为金木水火土五行,随修行而变化,灵脉则是引外界灵气入体的经脉,若是灵脉废掉,修为便会停滞不前。
贺其是地阶中品火灵根,将来有望成为一峰首席之一。这少年天资虽好,心性却极为简单,池逸本想找个时机杀了他取丹补身,不过看在他还算对自己马首是瞻的份上,先养上一段时日再吃也未尝不可。
“方才那就是青阳剑尊手下的首席月聆师姐?”贺其瞠目结舌地走进来,“池师兄,你还认识多少厉害的人!”
池逸随意地靠在床边,双腿交叠:“有机会再带你认识。不过,你可别打月师姐的主意。”
贺其好奇:“池师兄喜欢她?”
池逸咬着腮帮子,含糊着不说话。
他当然喜欢月聆,整个三千仙界,还有谁像她一样对他好呢?但现在不是坦白的时候。
他并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他喜欢师姐这件事,说他痴心妄想也好,恬不知耻也罢,都无所谓。他只是有点害怕,怕他坦白,师姐会疏远他、躲避他。
上辈子慕望死后百年,他终于如愿以偿成为第一剑尊,年少时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一朝功成名就,便小心翼翼地去试探,结果换来他与师姐永不相见。
若是真心实意地在乎,又何必倾诉衷肠,只要还能见到她。一辈子当师弟又如何?
“果然是吧。”贺其乐呵呵地说,“你喜欢她,那慕师兄怎么办呢?”
池逸脸僵:“关慕望什么事?”
贺其笑而不语,但凡在正阳山打听过的小道八卦都知道,月聆师姐和慕望师兄才是公认最般配的一对,但看池逸与月师姐的关系好像又不一般。
师出同门的三人恋,放在哪个宗门都是抓人心弦的话题,更何况其中两位还是赫赫有名的首席。
“池师兄放心,我挺你……”贺其想了想,也不能得罪正阳山最厉害的弟子,连忙补了一句,“我挺你和慕师兄。”
池逸心中嗤笑贺其这厮连拍马屁都拍不明白,转头下颚一指:“真是谢谢你了。去,帮我把门规抄了。”
贺其知道他被罚抄门规的事,问:“我帮你抄,慕师兄不会发现吗?”
他的字和池逸天差地别……说句难听的,他其实并不认为池逸在纸上抄的是字,反而更像是某种符文,让人不明觉厉。
池逸思忖,随手取来一张符纸,笔锋游走,落笔成符,反手贴在贺其身上。
只见那符文错落有致,走势精巧,点上指尖血一滴,便逸散出缕缕灵光。这是一张幻术符,贴在手腕处写字,可使观阅笔迹之人产生幻觉。
见状,贺其对池逸的崇敬又加深了几分:“池师兄真厉害!”
池逸含住指头,口齿模糊:“江湖戏法,不足为奇。”
打发了贺其,池逸转头将师姐送来的灵药小心收好,去试新门服。
正阳山的门服各峰不同,但大体上都是素得像乞丐的白衣。
正阳山开山祖师崇尚大道至简,成大事不拘小节,在门规上定下弟子不得穿金戴银、花里胡哨的规矩,导致整个正阳山弟子结队出行如同奔丧,三千仙界人送外号一群“白无常”。
池逸穿上门服,对着铜镜照了照。
剑修门服是对襟窄袖,衣袍刚过脚踝,镜中青年穿在身上稍显瘦削,一条卷云鹤纹腰封勾勒出窄腰,袖口衣领处的刺绣纹路精美雅致,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池逸一辈子都没对自己的身体满意过,除了这张还算秀气的脸: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看谁都温柔似水,眉飞入鬓,峰鼻雪肤,除了笑时会露出一对犬齿显得他幼稚以外,几乎挑不出什么差错。
以前他无聊时喜欢顶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到处哄骗些没长脑子的修士和小妖,趁其放下防备后,再将内丹掏了来吃。穿上这身门服,仿佛又找到了当初招摇撞骗取乐的感觉。
想了想,池逸又想到了慕望。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同样的衣裳穿在慕望身上就变得不一样了。
素白门服,慕望穿起来就显得仙风道骨,一股不染尘世、清心寡欲的仙人之气,反观别人,只显得朴素又老气,像街上路过谁都能踹一脚的老实人。
……也许是慕望长得比许多人高,比如他自己,就比慕望矮了半个脑袋,加上身份压制,所以站在慕望面前才会显得气势不足。
“……”
呵,长得高又如何?
还不是死得比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