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的心意,仟仟收下了。”
凌寒目不转睛望着段仟仟,强压眼底的欣喜若狂。
众人皆以为凌寒为爱成痴,甘愿为段仟仟倾尽一切之际……
一声空灵的佛号自人群中传来——
“阿弥陀佛。”
一身着粗麻僧衣,容貌清俊的僧人,一步一步,徐徐走到主殿台阶下。
“哪来的小和尚?”段仟仟语气戏谑,“我可不记得……太玄阵宗邀请过佛门中人。”
而她身边的凌寒,则是眼神微变,攥紧了袖中的手。
“贫僧不获。”僧人施以单掌礼,“冒昧前来,是为寻人。”
“寻人?”段仟仟把玩着手中的天罡万法印,“可有收获啊?”
不获抬眼,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淡褐色瞳孔,面向高台。
段仟仟微顿:“你……看不见?”
不获声音清冷,不疾不徐开口:“无论你还想做什么,该回去了。此间,不属于你我。”
双瞳无光的不获,似将所有看穿,右掌依旧立于胸前。
云引几人亦同时看出,这名为“不获”的僧人,没有三魂七魄,或者说……他和台上那“人”,来自一处。
“哪来的疯和尚!”凌寒下令,“把他赶出去!”
不获闻言,轻叹一声,继而掌心向外,一掌推出。
一只放大数丈的半透明巨掌,忽地将台上的凌寒攥起。
“容施主,随我回去吧。”
不获口中像在规劝,掌中气势却丝毫不减,欲将正挣扎不休——化作凌寒相貌的容相,强行带走。
“他真的不是殿主!”
若是真正的凌寒,怎会未及出手,便轻易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和尚拿捏?结合方才种种,天罡殿之人终于确定,这不是他们的殿主。
容相虽仍维持凌寒外貌,却因在不获手中毫无还击之力,原形毕露。
“死和尚!”容相神情狠戾,“你们这些佛家弟子,口口声声说普度众生,为何偏偏不肯渡我!难怪你会堕入虚界!”
不获无光的双目,仿佛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芒,却并未松手。
“我只是想,我只是想……”容相自巨掌中艰难转头,看向段仟仟,却是一怔,“仟仟……”
只见段仟仟满脸惶恐,眼中含泪,天罡万法印早已不知被收入何处,她正双手掩着半张脸,声音微颤:
“你……是那逃出虚界的容相?你骗了我……那我的夫君……”
“仟仟……你……”
容相恍惚,不再挣扎。转眼间,放声大笑。
“蠢女人,那男人也是个蠢的!什么破殿主,早被我杀了!只差一点点,分明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可以……彻底代替他了……”
容相笑得疯狂。
不获面色不变,正要将其带离,却有天罡殿之人质疑:
“虚界生灵虽不死不灭,可就凭你,怎能杀得了殿主?莫不是……”
“就是我杀的!”容相将出声者打断,“我从前,是天下第一杀手,你们这些修仙的,又不是不会死。再说了,你们当中……有人能去虚界,我为何不就不能来此?”
容相说着,望向人群,目光锁定云引几人所在之处,笑中沁出寒意:
“有人身上,甚至有虚界之主的……”
“莫再牵连他人。”
不获再度开口,手臂一收,将容相自高台抓下。
段仟仟同时出手,打出一道杀阵。
容相察觉杀意,笑着闭上了眼睛,没再回头。
在他为段仟仟去刺杀凌寒,又被凌寒反杀,两把尖锐的法器,同一时刻刺向对方心口时,他便想起了过往的记忆……
那一日,也是一样的。他完成任务后,买了弟弟最爱的香梨,踏入房间后不久,竟被毫无防备地刺入心口……失神之际,他亦出于本能,袖中滑出寒刃,刺向欲杀死自己的弟弟。他不后悔同归于尽,却始终想不通,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啊,究竟是为何……
曾经杀人无数的刺客,此刻,又一次被自己唯一真心相待之人所杀,无怨无恨,心甘情愿。
本是不死不灭的容相,伴随灼目的阵光,化为一触即碎的琉璃碎片,随风而散。这或许,也是那些被他杀死之人,口中的报应吧。
不获双手合十,默诵经文,超度得以解脱的容相。
“虚界之灵……被段少宗主的阵法杀死了?”
良久,未见容相重聚身形,有人错愕,有人依然心存疑虑,尤其是在场的天罡殿之人。
“段少宗主,”天罡殿又一护法上前,“既已证明,送出天罡万法印的并非殿主,是否该将金印归还我天罡殿?”
段仟仟面不改色:“两宗联姻,凌寒生死未卜,我方才除去那害人的东西,你们就要为难我这个殿主夫人了么?”
“今日在此的又不是殿主,你……”
一道迫人的威压落下,段宗主出面住持大局:
“正如仟仟所言,那虚界之物所说,不可尽信,凌殿主未必已死。天罡万法印,不可再落入旁人之手。何况,此印真假,尚未可知。待老夫与仟仟商议过后,定会给天罡殿一个满意的答复。”
毕竟还身处太玄阵宗内,处处皆是杀阵,天罡殿众人听言,姑且作罢。
不知何时,自虚界前来捉拿的容相的不获,已然离去。
宾客亦纷纷散去。
云引去寻段仟仟时,段仟仟已换回平日装束,神色如常。
“早知这大典是一盘棋,我就不来了。”云引面色不虞,“容相之前用了周石的脸,说是你喜欢。你可还会对小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