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眼前之人不再是叶非酩,而是一位浓眉大眼、目光清澈的男弟子。
“小师妹,你醒了?”男子坐在床榻边的凳子上,低头自腰间储物袋摸索一番,取出一堆瓶瓶罐罐,堆在云引床褥,“你自小身子骨弱,这次竟出现灵力过耗之状,就像刚使过什么了不得的法术似的……”
男子说着,重重长叹:
“可师兄还不知道你吗,练气五层,能使出什么法术?让你使,你也不会啊!你如今这身体……”
男子摇了摇头,认真看向云引:
“放心吧,师兄会练出更好的丹药,一定帮你调理好体质。”
云引半撑坐起,已然思绪清明。望着眼前自称“师兄”的青年,略一思索,确认道:
“你是叶非酩的大徒弟,骆清?”
骆清一怔,眨巴几下眼睛。接着,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
“小师妹,你这是……你、你怎可直呼师尊名讳?”
说着,骆清用手指了指自己:“云尹师妹,我是大师兄啊……你看我的眼神,怎么像看一个陌生人?”
云引轻叹,意欲道明身份:“骆清,本座……我不是你的师妹,乃是……”
没等她说清,便见骆清既惶恐又焦急,大喊着“师尊,师尊,出事了!”,飞奔出门外……
转眼间,叶非酩身后跟着骆清,来到弟子居。
云引已从床榻起身,面色苍白,脚步踉跄,正向门前走去。
“小尹,别捉弄你大师兄,他性情耿直,会真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此时的叶非酩,俨然一副长者训诫小辈姿态。云引腹诽:道貌岸然、装模作样、虚情假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总之,她很想将之痛打一顿。
云引冷声道:“好狗不挡道。本座欲回自己宗门,此间种种,日后再来寻你问个明白。”
骆清见她在叶非酩面前亦是如此,惊骇之余,急忙道:
“师尊,小师妹定是神魂受损了!您快想想办法吧!师妹本就身体不济,要是脑子也坏了,这该如何是好……只要离开云衍峰,必会遭人欺负的啊!”
叶非酩叹息,吩咐骆清暂且退去。
骆清踌躇片刻,向叶非酩恭敬行了一礼,满脸忧愁地走出了房间。
知晓骆清是当真关心自己,云引叹道:
“你这种人,竟收了这般赤诚的弟子,是为方便拿捏么?”
叶非酩不置可否,只是回道:“你如今,也是我的弟子。”
“叶非酩,你找死。”云引目中划过杀意。
叶非酩神色淡淡,挥手于屋外布下一道屏蔽结界,看向云引:
“我知道,你想杀人,总有办法。可以你如今这点修为,必将付出巨大代价。若为杀我,当真损伤神魂……”
叶非酩说着,轻嗤一声:
“那还真是,令叶某对真人不要命的‘智慧’,再次刮目相看。”
云引面色平静:“你我之间,确实没到不至死不休的地步。我飞升失败,元气大伤,对你出手的确要付出不少代价。虽然在我记忆里,自己本应灰飞烟灭……”
她神色稍显凝重,将信将疑地看向叶非酩:
“难道是你……设法保下我的一丝神魂?”
叶非酩看不出神色。
她又当即摇头:“以你的修为,绝无可能。你是如何寻到我的?”
叶非酩调侃:“你第一个想到的救命恩人,竟会是我?”
“毕竟清醒后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你。”云引语气平淡,“会有这般猜想,不足为奇。我师尊、师祖早已仙逝,门内有可能做到此事的,唯有百里师兄,他修为虽是高深,却……”
“我是在一处村庄寻到你的。”叶非酩突然说道,“不过是机缘巧合。将你收入门中之时,你尚在襁褓,资质平平,我不知是你。原也以为,你因飞升失败,灰飞烟灭了。”
“那你……”云引怀疑。
叶非酩叹气:“自己去照照镜子,便见分晓。”
云引踱至镜前。
铜镜中,是一名身着水红色荷叶裙,头上顶着一对极其对称的双螺髻,模样与原先的自己有七八分相像,却青涩许多的少女。
从前衣袂如雪、长发如墨,清冷孤高的云引真人,于镜前错愕抬手,抚上头顶的“海螺角”,羞愤难当,质问叶非酩:
“你就一直让我以这副打扮见人?!”
叶非酩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是你自己喜欢,怨不得旁人。”
随后又补充道:“复苏前的记忆,你也该想起来了。从始至终,你都是你。”
云引并不愿想起之前记忆。她已然明白,如今的叶非酩面对自己时,为何会这般有恃无恐。
她没有回头,背对叶非酩,冷冷道:
“念在你保我平安,助我神识苏醒。待回宗门,我会将你从前觊觎、或争夺过的法宝法器,悉数为你送来。日后,你若渡劫,我会保你顺利进阶,若遇其他生死之难,亦会相助。你的那几个徒弟,我也绝不会亏待。只要你现在,让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