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岩真是太无情了！及川彻在心底控诉。

“那你怎么看起来提不起劲？”松川一静顺着及川彻的目光望过去，对于自己的猜测更有把握，但他依旧给出一个无关的选项：“生病了？”

“没有。”及川彻望着前方结伴而行的男男女女，这是他和小岩第一次，抛下小枫独自进行新年参拜。

虽然原因是小枫受阿姨所托，一早就乘着新干线独自前去东京看望叔叔和灰二哥。但无论如何，他都要面对今年的第一天，他不能和小枫一起度过这个事实。

及川彻发散的思维不由自主地想到过去和未来。

当他在初一，第一次输给白鸟泽时，他想当然地以为那是最后一次，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赢得胜利一雪前耻。可直到现在，他已经连续五年输给了牛岛若利，输给了白鸟泽。

他和小枫会不会也变成这样？今年是他们第一次没有一同共度新年的第一天？

那明年、后年，甚至更远以后呢？

他们三个一起上学的时光在明年春天就会结束，再往后就是升入不同的大学。走上不同道路的他们是不是会一直错过新年第一天的相处？

前来参拜的不止有年轻的男男女女，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及川彻的视线追随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年夫妻，望着他们牵着的十指交错的手，以及两人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银色圆环。

他的思绪再度翻涌。

在更远的以后，在小枫和那个无名无貌的代表着她未来的丈夫的黑影结婚后，在他们头发都变白，牙齿都脱落后，他们还能和以前那样，共度新年的第一天吗？

及川彻不愿意想这些问题的答案，这些疑问和输给白鸟泽这件事一样，都令他难以忍受。

及川彻拢了拢自己的围巾，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只是在想，小枫现在应该见到灰二哥了吧。”

竹青庄宽广的前院内，尼拉正热情地围着清濑枫转圈，尾巴扬起，晃个不停。

“没必要去检查吧。”清濑灰二慢吞吞地向外挪着步子，小声道：“我前不久刚去医院复查过。”

“而且，它最近很乖。”清濑灰二笑起来，神色温柔：“即使我跑上十公里也不会痛。”

清濑枫不信灰二哥的话，灰二哥的眼泪在他高二和高三的那一年多已经流完了。

刚做完手术的时候他的手只要稍微碰一下他的伤口，眼泪就会像一条小河，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复健的时候，眼泪总是混着汗水，将灰二哥的脸弄得潮湿。即使完成复健，重新站到跑道上，眼泪也总是伴随着疼痛和怨怼。

清濑枫见过太多次清濑灰二哭泣的样子。

升入大学的清濑灰二不再哭泣，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膝盖上的伤，他心中的伤已经痊愈。

清濑枫没有揭穿清濑灰二的伪装，但也没有给清濑灰二挣扎的余地，她望向清濑灰二手中提着的印着T大某处附属医院名号的医用影像资料袋，问：“前不久是多久？”

她刚刚看过灰二哥的片子，最新的一张上面标注的时间是五个月前。也就意味着，自从她在暑假陪着灰二哥去复查后，灰二哥并没有仔细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清濑灰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叹了一口气，默默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哈。”倚在门边的岩仓雪彦不给面子地笑起来。

每当灰二的妹妹来看望他时，他们总能罕见地见到清濑灰二这个“魔王”吃瘪的模样。

“阿雪。”清濑灰二只是语带笑意，轻轻喊了一声岩仓雪彦的昵称，后者顿时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戴起来，举起手做出投降状，拉上门，将自己在物理空间上和这对兄妹隔绝开。

不能挑衅掌控厨房的清濑灰二。他今天晚上可不想喝到加了某些特殊食材进行调味的年糕汤，更不想在接下来的一整个月都只能吃到醋酸小菜。

相熟的医生望着这位老同学托他额外看顾的孩子，放下手中的片子，唠家常般问：“灰二，你现在十公里的速度是多少？”

“基本在29分半。”清濑灰二如实回答。

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比上次又快了不少。毫不逊色于那些参加箱根驿传的强校中的选手。

总是观看箱根驿传比赛回放的医生眼睛一亮，旋即又写满了惋惜。

“据我所知，箱根驿传的每一个区间至少有二十公里。”医生叹息道。

清濑灰二点点头，垂眸看向自己腿上的疤痕，他已经猜到这位长者要说什么了。

“你的骨头无法支持你以这个速度跑完任何一个区间。”医生点着影像上突出的那块骨头：“如果你坚持的话，它极有可能再度剥离。”

清濑灰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这句话他听医生说过很多次。他的腿也每天都在他奔跑的时候，用那种锈蚀的铁器摩擦的声音告诫他，它永远都不会像以前一样。

“如果——”

“如果用封闭的话。”医生熟练地抢过清濑灰二的台词，语气越发无奈：“你顶多可以凭借封闭稍稍减轻痛苦地跑完全程。”

“但你的骨骼并不会因此受到保护，在察觉不到痛苦后，它们的磨损可能更为严重。”医生严肃地告诫眼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你要用你未来几十年无法正常行走的人生，来换取在箱根驿传上奔跑的一个小时吗？”

清濑枫清楚地看见清濑灰二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