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修长眉一展,促狭道:“晚宝别担心,四哥已经被你四嫂捉去当夫婿了。”
今日来帮忙的锦衣卫,都是平日里和张简修交好的。听了这话,酸溜溜的瞅一眼张简修那张比四月春光还要明媚的脸,再瞅一眼金童样的小奶娃,暗叹老天造人也忒偏心了些。
张简修还真是,仅凭那张脸,就叫三边总督的爱女一见倾心,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晚宝小脑袋点了点,奶呼呼道:“成亲了也要当心喔。”
晚宝昨晚仔细看了,薛平贵是先和王宝钏成了亲,后来又当了西凉公主的驸马。
张简修煞有介事:“嗯。”
赵老夫人心里笑得打跌,四孙儿一身反骨,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行,偏偏对晚宝有一百个耐心。
边上的锦衣卫也乐得不行,眯眼上下打量兄弟:“没看出来,兄弟你还会哄孩子呢!”
张简修嗤笑一声:“羡慕我有举世无双的妹妹,就直说。”
他可不是会哄孩子,是晚宝招人疼。
老爹自幼有神童之称,一路考到进士轻轻松松,年纪轻轻就是百官之首。
上头三个哥哥,于读书科举上也颇有天赋。
到了他这,许是老张家的文气后劲不足,断了!
那字,就是不往脑袋里钻。昨日好不容易背会的文章,睡一觉醒来,又是熟悉的陌生字。
但老爹不这么想,只当他是读书不用心,戒尺都不知打断多少根。
等他犟着脖颈去了锦衣卫,老爹每每看他,那“朽木不可雕”的眼神……他要不是久经打骂,都得羞愧难当,去跳护城河。
五弟读书也不差,六弟和晚宝同胞,差不了。
一屋子兄弟,就出了他这个不通文墨的“歹笋”,娘亲和大妹妹也觉着是他不努力。这么多年,他默默吞了不知道多少心酸!
也就是晚宝,流着口水,路都走不稳的年纪,就会双眼发亮的盯着他瞅。
只凭脸,他在晚宝心里,一跃成为继爹和娘之后,最喜欢的第三人!
若是看到他舞剑,必要激动得拍红小巴掌,黑葡萄似的眸子瞪圆了,里头满是夸他的星光。
对那会不到十七岁的张简修来讲,全世界都在说他不行时,有人真心实意的觉得他全世界最行。
这个人还是他聪慧异常,无敌可爱的妹妹。
张简修理所当然的成为妹宝男。他和晚宝的兄妹情谊牢不可破,晚宝闯祸,绝对是第一个找他帮忙。
那锦衣卫听了张简修炫耀的话,还来不及反驳,只见趴窗棱的小仙童笑弯了眼,糯叽叽的大声喊:“四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张静修从晚宝身边探出头来,“过过……好。”
张简修:“小六也好。”
这小子最好一直都是憨厚的性子。若是长大了,因同胞妹妹比他聪慧招人疼,而嫉妒妹妹,那他定会让他明白,哥哥应该怎样当!
锦衣卫们看着龙凤胎,又酸了。
张简修有这么可爱的龙凤胎玩!
到了感恩寺,一家人先齐齐去大殿。
上香,捐香油钱,为张文明点长明灯。
接着,贺氏和小高氏为显诚心,会一路跪拜过去。王氏则带着女儿,去感恩寺专供香客休息的禅房那边,偶遇带着儿子的许氏。
赵老夫人想带着孙子孙女去吃斋饭。早就听说感恩寺的斋饭是京中一绝,比荤腥还好吃。
“祖母,晚宝不饿,晚宝不吃。六哥和祖母去吃。”晚宝可没忘记,自己跟着来感恩寺的目的。
赵老夫人想着她一路在马车里也没少吃,挥挥手,牵着不挑食的张静修,跟着僧人去五观堂。
孙女的婚事她插不上手,但也好奇着呢。晚宝去瞅一眼未来孙女婿,回来唠给她听,保准精彩。
张静修见四哥抱起妹妹,转头跟祖母走,妹妹叫他去吃饭呢。
赵老夫人笑吟吟的告诉小孙子:“感恩寺的饭菜可好吃了,咱俩多多的吃。”
这小孙儿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平日里极少哭闹,家里谁带他都成。醒来就喜欢跟在晚宝后头跑,但晚宝一旦不想带着他,他也听话得很。
小小年纪,就知道听妹妹的话。
“那就是刘勘之啊?”晚宝搂着四哥的脖子,肃着小包子脸,挑剔的打量,撇撇嘴,凑到四哥耳边说悄悄话:“没三哥好看,更比不上四哥。”
张简修抱着妹妹,骑在墙头上,正大光明的偷窥:“也还凑合。”
“他偷看姐姐!”晚宝压低了声,气愤不已,揍人的小拳头都捏起来了。
“你姐姐长得好看,谁见了都会多看几眼。”张简修年岁不算大,但一双眼睛早在锦衣卫练出来了,“不过,四哥总觉得这小子不对劲儿。”
相看的姑娘容貌倾城,男子不得又惊又喜,一张脸通红,傻不愣登的模样?
刘勘之也红了脸,只是眼睛里除了震惊、惊喜,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
老爹……不会看走了眼吧!
回头他得好好查查。
晚宝一听,这还了得!
她捏住小拳头,紧紧盯着刘勘之,记住他的样貌。
不过片刻,王氏和许氏言笑晏晏相携而出。张简修忙抱着妹妹,跃下墙头。
“哎哟,哪来的冒失小子?快带奶娃娃离那花远点,那是曼陀罗,全株都有毒。”张简修脚刚着地,就见一精神矍铄的老头儿拿着锄头,目露不善,“寺庙的墙头你也敢翻,菩萨们垂眼瞅着呢。”
就说不该回京师,京师遍地纨绔。如今都不着调到,光天化日之下抱着奶娃子爬墙了!
“我又不做亏心事,怕什么?”张简修抱着妹妹远离花丛,皱着眉头问,“这花是你种的?你什么人,敢在感恩寺种毒花?”
“你别管老夫是什么人,速速离去。”李时珍看清了兄妹两的容貌,语气下意识缓了几分,“小孩儿体弱容易生病,你别带她到处跑。”
张简修出示了锦衣卫的腰牌:“老头,我不抓你,但你还是从实招来的好。”
锦衣卫职责广泛,遇到了有人种毒花,自然要了解清楚。
他上下打量一眼面前的老头,虽是一副短打的农户穿着,但料子不差。看着年纪应该不小,但脸颊饱满润泽,当是衣食无忧。能在感恩寺这般行事,敢光明正大的说这是毒花,不会是普通人。
李时珍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花虽然全身上下都是毒,但用好了,也是一味良药。种在外头容易误触伤人,感恩寺才在这没人来的后院,帮老夫种了几株。”
“老叔叔是神医吗?”晚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神医才能将毒花毒草变成治病救人的良药。”
这种江湖侠盗神医奇人的故事,多半出自门房姚三顺之口。晚宝经常跨着小篮子,装了西瓜子和桂花糕去门子房。
一老一少,一个磕西瓜子,一个啃桂花糕。姚三顺故事讲得起劲,晚宝听得连连点头。
“小娃娃有眼光。”李时珍捋捋花白的胡须,谦虚道,“神医称不上,略有些本事而已。”
《本草纲目》初稿已成,他如今满腔喜悦,言语间不经意的带着几分骄傲。
张简修:“先说你是何人。”
李时珍瞪他一眼:“老夫李时珍,十八年前曾任太医院院判。”
十八年前,张简修还未出生呢。
他这会也无法辨别真假,狐疑的打量老头儿:“假冒朝廷命官可是大罪。”
李时珍冷哼一声:“老夫屡次归京,都是住感恩寺,你随便叫个和尚来问问便知。”
晚宝扯扯四哥的耳朵,奶声奶气道:“跑得了神医,跑不了感恩寺。四哥,老叔叔肯定是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