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的孩子,听了一肚子的你死我活。这么丁点大,做梦都是抄家流放。
晚宝瞪着爹爹,不满的哼哼:“就不是坏人,是昏君!”
“好好好,是昏君。”
见爹爹附和自己,晚宝瞬间忘记了刚才的伤心难过,嘎嘎笑起来。
张居正早习惯了女儿上一瞬嚎啕大哭,下一瞬嘎嘎直乐。
他肃了面色,看着女儿灵动的眼睛,认真道:“民不可谈君,会招来横祸。晚宝记住了,往后可不许说‘皇上’‘皇帝’‘昏君’这些。”
晚宝猛猛点头,她只说“狗皇帝”!
在梦里说,不叫爹爹听到。
不行,大黄很好的,大黄也是狗。
那就臭老鼠皇帝!臭老鼠偷吃点心,最坏。
晚宝想到了满意的称呼,唇角带着笑,转眼又睡着了。
王氏顿了顿,劝道:“夫君往后还是少跟晚宝说这些吧,晚宝一个姑娘家……”
还是两岁的小姑娘,听什么大明律,死刑流放的!
“姑娘怎么了?”张居正打断妻子的话,面色柔和的看着女儿的睡颜,慈和的眼眸中有显而易见的骄傲,“咱们晚宝生来不凡,聪慧过人,当寻常姑娘教导,才是埋没了她的天资。”
王氏忧心忡忡:“可她长大后,总要嫁人,若是……”
“若是寻不到能让晚宝恣意快活的人家,找个俊秀听话的入赘也好。”
张居正眸中闪过王氏不懂的异彩,“古往今来多少豪杰,能被史书记载的寥寥无几。唐有武皇,宋有易安居士,咱们晚宝,未必比不上她们。”
张居正自己三岁诵读儒家经义,十二岁中秀才,二十三岁考取进士。四十二岁进内阁,成为最年轻的首辅。
他家境寻常,家族在官场毫无助力,一路走来,靠的是自己聪慧过人,审时度势,洞悉世事人情。
他这辈子见过数不清的聪明人,自认有识人之能,在教导后辈一事上,也颇有心得。
但对晚宝,他甚至不敢轻易引导。
晚宝,太不一样了。
王氏瞅瞅女儿胖嘟嘟的小脸,这才睡着没多久,不知又梦到了啥,口水都流出来了。
她满脸狐疑:“晚宝有这本事?夫君前几天不是还说,晚宝志不在读书写字?”
何止啊!女儿睁眼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小姑娘家家的,玩泥巴爬树抓虫子,比几个儿子小时候还顽皮。
提着小篮子,满府寻人唠,就是她最乖巧的时候。看见姐姐和嫂嫂们弹琴下棋,保准捣乱。指使起双胎哥哥小六来,一套一套的;可喜欢坐老四脖子上,让老四当马快跑;前两天还涂了老三辛辛苦苦半个月作的画……
也就是自家这门楣,女儿不愁嫁,晚宝也还小,她才没真管教她。
呃……以夫君看晚宝千好万好世上第一好的眼神,怕是也不会让她管。
张居正一眼就明白自家夫人在疑惑什么,认真道:“天生圣人,你不明白,我也不懂。晚宝早慧识大体,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别管就是。”
只是直觉,直觉这孩子身上,有什么他无法企及的东西,摸不着看不透。
那感觉,就像是他和芸芸众生一样,踉踉跄跄的走在满是迷雾的,名为人生的崎岖小路上。而晚宝,生来有一双慧眼,能轻易的穿透迷雾,走上光明的大道。
他的晚宝,未来说不定能名传青史,万古流芳!
王氏:……
难得,夫君竟也有这么不靠谱的时候!
晚宝是聪慧,可老大老二老三这么大的时候,也一样聪明伶俐啊,夫君更是无人出其右。
王氏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出自己女儿,哪里有夫君口中说的那么不凡。
“糖葫芦!”晚宝梦呓一声,吧唧吧唧小嘴巴,口水打湿了张居正雪白的中衣。
张居正激动的畅想回到现实,迅速将女儿送回妻子怀里。
他得回房换衣裳去。
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好。眼下,他的晚宝心里眼里只惦记着好吃的,好玩的。
王氏:……
夫君过分爱洁的毛病,还得晚宝继续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