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嘴角抽了抽，想说让丫鬟来喂，见母亲和妻子都笑眯眯的夸小六吃得好，默默的收回视线。

眼不见为净。

不过，小六面前的那盘菠菜，他是不会动一筷子了。

赵老夫人瞥一眼年过五旬的儿子，心中好笑：“小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

儿子自晓事起就讲究，格外爱洁。幸好是个男儿身，还会读书，养孩子不用他上手。

“晚宝，爹爹喂你吃。”张居正忙打断老母亲的话，再说下去，他一口都吃不下了。

“晚宝自己会吃喔。”晚宝会用小筷子，但这么细的面条，她觉得还是用手合理。

小孩儿肉肉的手指头拈起面条的一头，小心的送进嘴里，使劲吸溜。

面条太长了，中间换气的时候，她聪明的用手帮忙，保证面条一直在嘴里，这样就是没断啦。

张居正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

张静修不挑食，一把面条吃得香，面条掉碗里又抓起来往嘴里塞。

晚宝还想留着肚子，尝各种好吃的肉肉。哪怕是只铺满碗底的面条，对小小的她来说，也太多了。

晚宝灵机一动，咬断嘴里的面条，油乎乎的小手推着碗到爹爹面前，清澈纯净的眼里满是诚恳：“爹爹老了，晚宝的长寿分爹爹一半，爹爹长命百岁。”

“晚宝可真招人疼，这么小就知道孝顺爹爹了。”赵老夫人满心欣慰，瞪一眼儿子。

她年岁更大，晚宝今早还说和她天下第一好，结果，心里最想着的，还是她爹爹。

“孔融三岁让梨，我们晚宝两岁就知道让面了。”王氏不合时宜的羡慕了。

晚宝是她生的，她也没少带，结果，这小没良心的，满心满眼都是爹。

张家几兄弟直接将羡慕挂在脸上。小儿最是心诚，晚宝对爹可真好……

张居正垂眸，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女儿用手吃过的长寿面。

见爹爹感动得都不会说话了，晚宝一把抓起剩下的面条，短短的小胖胳膊努力伸直，往爹爹嘴边送。

张居正：……

只一个愣神的功夫，他竟然眼睁睁看着女儿的小胖手伸向了碗里，抓了面条往他眼前送！

那速度堪称电光火石，压根来不及阻止。

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他刚才还犹豫啥？

喉间滚动好几次，到底还是心含热泪，张嘴接过了女儿的“孝顺”。

赵老夫人心里笑得打跌，老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

她这矫情儿子，还得小孙女来治！

张静修见妹妹的面条给爹爹吃了，他也举起了手中剩下的面条。

“妹妹的爹吃了，你的给娘吃。”张居正连忙祸水东引，吃女儿用手抓的面条，他尚且能忍。

儿子手里的……

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王氏斜一眼夫君，帮小儿子吃了剩下的长寿面。

夫君长相俊美，脾性也好，本事更是无人能及。偶尔一些小讲究，她不介意。

晚宝盯着老父亲吃完了面条，小奶音开心的宣布：“晚宝要许愿了喔。”

晚宝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嘀嘀咕咕的许愿。

张静修学着妹妹的样子，闭上眼睛。

一秒钟后，他脑袋一点，身子歪了歪，倒在大姐的怀里，睡着了。

众人的视线看向晚宝。

小小的奶团子，正儿八经盘腿坐着，跟观音菩萨座下的小仙童似的。肉嘟嘟的脸颊比牛乳还白，满是油光的小嘴唇翕动得飞快。

也不知道在许啥愿，半刻钟的功夫都没许完。

好不容易等她睁开眼，张简修笑问道：“晚宝许了什么愿？”

“祖母长命百岁，娘亲长命百岁，爹爹长命百岁，大哥……大黄长命百岁，咪咪长命百岁。”

小孩子的愿望朴实无华，只希望身边的人长命百岁，包括她捡来的土狗和家里养来捉老鼠的猫。

赵老夫人听自己排在第一，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祖母就当个老不死，一直陪着晚宝。”

晚宝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娘和爹爹也要当老不死。”

晚宝知道很多成语的意思，还听过不少典故。“老不死”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老了也不死，晚宝觉着，这词儿再好不过了。

张居正：……

童言无忌，但女儿的孝心不假。

晚宝吃完饭洗了澡，熟门熟路的跑到爹爹的书房。

自从出生第一眼见了爹爹，晚宝就要爹爹守着才能睡着。

刚开始是要爹爹抱着睡着，大一点能听懂话了，在书房书桌边的小床上自己睡着。

反正就是，闭眼睡觉之前一定要看着爹爹。

偶尔夜深人静之时，张居正看着孩子的睡颜，也会感怀万千。

这孩子如此粘他，跟看一眼少一眼似的……也没错儿。

他这个岁数，吃喝上再仔细，怕是也很难看着这孩子长大成人……

亥时中，王氏过来，抱着女儿回房，顺便嘱咐一声：“明日还要上朝，夫君也早些歇下。”

张居正点点头，他也想早些休息，但桌上还有一摞文书没处理完，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晚宝睡得很熟，被娘亲抱走也不会醒，几乎都是一觉到天亮。

也不能说是睡……

她做梦去了，更准确点，是巡梦去了。

有只叫系统的喵喵，说这是她投胎99次都没长大，触发保底，得到了保命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