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为整理工位沈予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工位里有多少东西，志愿服务积分换的徽章、运营活动上中奖的热水壶还有没喝完的茶叶与营养补剂零散在不同的角落里，平时倒没觉得有多夸张，整理的时候才开始觉得琐碎。

年假前几天忙着交接工作，根本没来得及收拾行李。早上爬起来打仗一样急匆匆收拾箱子赶到机场，登机才发现自己忘了带U型枕和眼罩，飞行时间短，还没来得及躺好就又要收起小桌板调整座椅靠背，效率低下的补眠只会让神志更加不清醒，等站在家门口和穿着毛绒家居服来开门的傅川大眼瞪小眼，沈予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回他消息。

等一下。

沈予抬起头看了一眼门牌号，这是自己家没错啊。

“傻了？”傅川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把她拽进屋里，“愣着干什么，你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

他说话时带着点鼻音，“看你一直没回我消息，还以为你在补觉。”

“早上出门有点着急……”

“予予回来了！”沈爸爸举着炸食物的长筷子从厨房里窜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沈予还没顾得上说话，沈爸爸先往她嘴里塞了一小块年糕，“快尝尝，我刚炸出来的，可算回来了，你妈天天念叨。”

“你别乱讲啊，不知道是谁天天撺掇我打电话还要在旁边听着。”沈妈妈刚回完电话从卧室里出来，“哎呀沈予你怎么一回来就使唤人家，把行李箱放着让她自己提，真的是，要不是我拦着他还打算去机场接你。”

莫名其妙背了一口锅的沈予还被年糕粘着牙说不出话，费劲嚼了半天才吞下去，“不是，我怎么就使唤他了？”她又看向傅川，“你怎么了？”

傅川没回话，打了个喷嚏，看起来蔫了吧唧。沈妈妈伸手过去探了探傅川的额头，“还没退烧呢，一会儿吃完饭以后进屋里好好睡一觉。”

其实是傅川早上刚回来的时候来沈予家取傅梦娴留下来的备用钥匙，来开门的是沈妈妈，一眼就看出来他状态不对劲。

他试图解释自己只是因为熬夜加班有点疲惫回家睡一觉就好了，但在鼻音和发白脸色的确凿证据之下这种辩解显得实在苍白。沈妈妈纵横医院这些年里就没有过她手还不听话的小孩，傅川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拽进屋里换上了沈爸爸找来的棉睡衣，抱着抱枕乖乖坐在沙发上等沈爸爸烧水沏冲剂。

因为喝得很干净，被奖励了一块奶糖。

早上上高铁前才灌了杯咖啡现在没什么困意，想去帮忙被沈爸爸挡在厨房外，说要去接沈予又被沈妈妈拒绝，傅川无事可做，只好盯着电视里的广告发呆。

还好沈予回来的够快，正好到饭点。

沈爸爸一边解围裙一边盯着沈予洗手要按流程，傅川想去帮忙盛饭被沈妈妈按在椅子上坐好，还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儿童退烧贴，沈予端着碗走到餐桌就看见他拨开额前的碎发贴着退烧贴等吃饭，没有戴眼镜，眼圈有些发红，看起来还莫名有点乖。

一家人久违地聚在一起吃饭，伴着新闻声，某地召开某个会议，某国举办某个庆典，起初还在聊工作，沈予说自己提了转岗之后可能会和傅川当同事，话题一拐到傅川，沈妈妈问起傅川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梦梦小时候就是个有主意的，下定决心了谁也拦不住。当时突然就说要送川川出国，我劝她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容易啊，她硬要说是为了你好，”沈妈妈叹着气，“还让我们跟你少联系，说你太依赖我们，耽误你适应语言环境。”

“是说呢，沈予那年高考完我们还说假期带她出国去看你，最后梦娴说你那里没什么景点没必要去，非让我们换个地方逛，”沈爸爸叹了口气，“还是太严格。”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沈予低头挑鱼刺，眼睛也不抬，两个人这些年念叨傅梦娴的教育方式没上百也得有几十次，可是平心而论自己心里不舍得是一回事，傅川能在另一个环境得到发展也是另一回事，她一向想得很开。

更何况傅川也很少主动联系自己，自己发的消息收到回复也只有寥寥几句，以前还有点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委屈的酸涩，后来只觉得傅川应该过得不错，轮不到自己操心。

沈予感觉傅川看了一眼自己，她没抬头。

“予予说的也对，现在啊你俩都长大了，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我们都能放心，”沈妈妈应了一句，“川川，你今年在家里过年吗？”

“我妈在法国，我爸实验室有个新项目，今年都不回来。”

“那行，除夕我们回姥姥家吃饭，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聚一聚，之后啊你们爱去哪儿玩去哪儿玩，我还要回医院值班。”

傅梦娴和李衡秋都是从区县里考出来的，在这边也没什么亲戚，家里长辈走了以后他们也不太回老家。之前过年要是两人都忙，傅川就会跟着沈予去姥姥家拜年。

傅川想推辞，被沈妈妈一句“那你大过年的一个人还想去哪儿啊？姥姥姥爷都想你了”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