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以前看到过种说法：一旦两人间已经完成了特定的课题，即使身处同空间，也不会再相遇。

她想象过与傅川怎样重逢。

在一些设想里，两个人春节时回家碰见是最常规的一种，可能在同学聚会或老家的某条街道上，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应该都有了各自的道路，很难再有所交集。

她发现自己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傅川的脸了，此时此刻站在眼前的傅川已然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身形挺拔，脸部线条流畅分明，眼睛深邃狭长，但浓密的睫毛和微微饱满的唇形恰好中和了他长相的冷感而更显温和。

沈予看着他，说：“还真的来B市了啊，我都不知道。”

傅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跟着弯起：“可能想要给你个惊喜？”

恰好台上的开场歌曲结束，台下响起欢呼、口哨和尖叫声，两个人站在吧台前，直到舞台上射灯的光扫过观众区落到沈予身侧，如梦初醒般，她才开口，“真的是你啊，傅川，好久不见。”

傅川说自己听说园区附近的“苹果花”livehouse很有名气，正好今晚没什么事，所以随便来逛逛。

“那很巧啊，我请你喝酒，”沈予把桌面上的酒单递给他，“看看想喝点什么？”

“很熟练啊，看起来是这里的常客?”

“勉强算是吧。”

沈予做经常来这边也算是机缘巧合。

她在大学里人缘好，跟谁都处得来，时不时和朋友们来学校附近的livehouse玩，这家“苹果花”风格最多元，是她们最常去的一家。

这里的老板上学的时候自己组过乐队确定了职业发展方向，毕业以后盘下了学校旁边的酒吧重新装修，和不少厂牌、乐队合作承办独立音乐演出，也为小众的学生乐队提供场地。

聊得多了沈予才发现老板是她直系学姐，正好她大四那年拿到校招offer，老板看她还算清闲，问过她有没有兴趣试一试来店里做乐队运营。

她在这里试过做乐队经理，也做过舞台策划，工作之后分身乏术，加班也算常态，现在也只是空闲了过来看看演出。

“说起来今天在园区好像看见你了，还以为认错了，”两个人在吧台边的空位上坐下，调酒师为熟客送上了一碟乌梅小番茄，沈予叉起一个浸得软烂的小番茄，“我们竟然是一个厂的？”递给傅川的时候，傅川摇了摇头。

“是啊，我还搜到过你的名字，”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展示统一工作平台的页面。

沈予的头像是个表情包，写着“卑职这就去办”，她在总部战略经营办公室的架构下，职位密级比较高，基础信息不对外显示。

“是吗？”沈予闻言也打开手机搜了搜，果然搜到了傅川的名字，头像和微信一样是一只海面上的白色小帆船，base地在S市，岗位是研发。“你在技术中台啊？那岂不是很卷？”

沈予总觉得互联网工厂里她也是流水线上随时能够被报废的机器之一，但傅川在的技术中台“内卷”程度更是公司上下无人能及，主动加班只能算正常产出，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也符合预期，倒不如说就是在不断的竞争里透支和压榨，技术中台的岗位流动率一直很高，只是因为相当可观的薪酬待遇以及无可匹敌的职业前景，仍然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她只能说还好傅川发量充足，工作三年暂时没有出现发际线后退的相关迹象。

“是啊，太累了，正好那边最近正在调整架构，我看B市有个比较感兴趣的新项目正在组团队，就申了转岗，”傅川说，“不过这次来除了面试也是顺道出差，大概年后才能正式调过来。”

“嗯？现在有什么新项目吗？”沈予有些好奇，“没听说啊。”

“代号M。”

“前几年立项的音乐相关的，我听说主体研发之后这个项目就搁置了啊，”她皱了皱眉头，“音乐行业现在算红海了吧，现在有重启项目的计划吗？”

“在二次筹备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傅川若无其事地说着，朝她举起杯子：“以后在一个园区了，有机会一起吃午饭？”

听他这么说，沈予想也许项目还处在保密阶段，不再多问，伸过杯子来同他碰一下，清脆一声。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和过去相处一样沈予乱七八糟讲、傅川认认真真听，只是话题从“考试好难”变成了“社畜好难”，沈予叹了口气，说她好想像交友计划里的那个同事一样在一线有房无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