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年觉得梁浩宇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段往事,故事里的主角必定跟他有关系,这样的话,年纪和刚才那个老人差不多的,应该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他说:“你爷爷。”
“什么我爷爷!”梁浩宇唾沫横飞,“是伯玉的爷爷!”
叶锦年没说话。
梁浩宇说:“自从出了那件事,伯玉一家人就在村子里抬不起头。”
陈永安大受刺激,天天跟两个儿子念经,让他们努力学习,将来光耀门楣,昂首挺胸地站在那些瞧不起他们的人的面前。
伯玉仲玉很听话,从小就爱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但村子里的孩子们,无论大小,全都欺负他们,说他们脏,说那种东西会遗传,他们一定也是变态。
孩子们往他们的桌子上刻字,往椅子上撒尿,撕扯他们的课本和作业,课间和放学的时候不是把他们堵到厕所就是围困在死巷子里拳打脚踢。
伯玉生性温和,遇到事情总是习惯强迫自己忍耐,仲玉则恰恰相反,他受不得气,有人欺负他们,他是一定要还手的。
兄弟两个,就这么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伯玉始终保持着乐观向上的态度,努力学习,认真生活。
仲玉则变得阴郁暴躁,爱生气,爱打架,只要有人敢说他们家一句坏话,他上去就是一顿暴揍,因此惹了不少麻烦。
学校老师经常把陈永安叫去办公室数落仲玉的种种恶行,回家之后,仲玉怎么揍的别人,陈永安再双倍三倍地施加在仲玉身上。
慢慢地,仲玉上课注意力不能集中了,课下作业也不会做了,成绩一落千丈。
这导致同学、老师、父母对他永远是一副鄙夷和仇视的态度。如此一来,仲玉就更加无法振作,很快就从所谓的好学生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反面教材。
整个幼儿园和小学时期伯玉仲玉都是在爷爷的阴影下艰难度过的。好在他们上初中的时候离开了村子,去城里寄宿读书,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往事,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伯玉依旧像阳光一样温暖明亮,他记得陈永安的叮嘱,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
但仲玉,他却活得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他不善交际,没有朋友,在学校只和伯玉一个人说话。成绩也很差,次次倒数第一。
大家都说,仲玉和伯玉在任何方面都是一对反义词。
而且,后来仲玉还惹出一个大乱子,不但毁掉一个女孩的人生,就连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梁浩宇记得很清楚,那是初二上半学期秋天的一个周末,傍晚下学,他和伯玉一块去学校门口那个罗锅妇女的摊上买鸡蛋灌饼。
那个妇女的女儿叫赵小凤,和他们是同班同学,所以梁浩宇和伯玉经常照顾他家的生意。
后来突然有一个黄毛小子冲过来,从那妇女的纸盒子里把钱抓走,头也不回地就往巷子里跑。
妇女急得大喊大叫,她个子矮,又是个罗锅,行动不便,根本拿那个黄毛没办法。
赵小凤却跑得飞快,一溜烟跟着黄毛进了巷子,势必要把钱夺回来。
伯玉和梁浩宇告诉妇女别着急,然后两个人赶紧追了过去,到巷子里的时候看到仲玉正在按着黄毛爆揍,揍完之后还不忘把钱夺回来,走到巷子口,交给了赵小凤。
赵小凤对仲玉说谢谢,仲玉没说话,甚至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走了。
过了几天,仲玉在自己桌肚里发现了一封信。那时候,仲玉和校里校外的混混们结了不少梁子,很多人写信骂他,各种各样的恶作剧也不少,所以仲玉以为这又是以前的老招数,想也没想就把信丢进了垃圾桶。
直到中午吃完饭回来,仲玉听到班里有人在念一封情书。
“亲爱的陈仲玉同学,你好,我是赵小凤。
“以前我总是很讨厌你,以为你不学习,爱打架,和那些经常欺负同学的校园霸凌者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自从你帮我妈妈把钱夺回来之后,我才发觉一直以来我好像对你都不够了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受控制地非要把你看清不可。
“不怕你生气,我实话跟你说,这段时间我经常悄悄跟着你。渐渐地,发现了许多以前我从没注意到的事。
“我看到你在校里校外暗中保护了许多弱小的同学,也看到你默默无闻、悄悄做出许多帮助他人的举动,还看到你经常一个人靠在图书室的角落,手里拿一本书认真阅读。
“你走时,把书放回书架,我会通过封面把那本书找出来,看到有时是心理学方面的书籍,有时是文学,有时是哲学。
“我觉得你好像一直在找答案,但我不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这幅样子,我想,你一定是受过伤的。
“陈仲玉同学,我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和你一起找答案,帮助你成为真正的自己。
“最后,希望我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困扰。我很期待你的回信。”
那天,仲玉马上冲上去把信夺了回来。
可是早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