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怕累,从不畏险。
沙场浴血十年,刀口舔血、寒夜戍边,早已习惯了劳苦凶险。他唯一怕的,是她独坐九重,无人分忧,独自扛下朝野所有风雨算计;是她苦心经营的新政,被奸邪肆意损毁;是她安稳坐镇的朝堂,再起波澜动荡。
赵灵阳望着他极致赤诚的眉眼,轻声轻叹:“将军一生,皆在为大曜、为万民奔赴,可曾为自己考量过半分?”
这句话轻柔落地,似一缕春风,撞破了萧惊珩坚守多年的克制壁垒。
为家国奔赴,是世人所见的忠义。
为她奔赴,是他藏骨埋心的执念。
八年岁月,他远离繁华帝都,固守苦寒边疆,放弃朝堂权柄,避开世俗纷争,舍弃所有安逸顺遂,从来不是为了功名利禄、青史留名,仅仅只是为了护她一人安稳,守她一朝清明。
他此生所有的考量、所有的奔赴、所有的坚守,从来都绕不开一个她。
可这番滚烫心事,尊卑相隔,礼法所束,此生都只能深埋心底,永无宣之于口的可能。
萧惊珩喉间微涩,眼底情愫翻涌,克制再三,终是化作一句温润沉缓的应答:“臣身为大曜武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护君之安,便是臣毕生所求,无需为己考量。”
字字恭谨,句句本分,却藏着最深沉的深情与奔赴。
赵灵阳静静凝望着他,良久无言。
她终于彻底读懂了这份跨越八年的沉默守护。
顾晏辞的好,是明目张胆的君臣相知,是朝堂共济的坦荡温柔,是世人皆赞的贤良辅政。
而萧惊珩的好,是缄口不言的倾尽所有,是分寸恪守的岁岁相守,是无人知晓的毕生偏爱。
他把所有温柔、所有赤诚、所有软肋,尽数留给了她,却把所有杀伐、所有风霜、所有坚硬,尽数留给了乱世山河、朝野奸邪。
“朕知晓了。”她轻轻颔首,眼底漾开细碎温柔,澄澈坦荡,“将军赤诚忠义,天地可鉴。待此案尘埃落定,朝局安稳、新政大成,朕必当重赏。”
世俗君臣,功成赏爵,位极人臣,是帝王最高的嘉奖。
可萧惊珩心底清楚,世间所有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于他而言,皆无半分意义。
他不要封赏,不要爵位,不要盛名。
他只求她岁岁平安,帝位安稳,余生无虞,山河长青。
“臣不求封赏。”他微微垂首,语声轻而坚定,“唯愿陛下圣体安康,朝野清明,万民安乐,即是臣最大的圆满。”
日光脉脉,静洒殿中。
两人咫尺相对,尊卑未逾,礼法未破,分寸依旧。
可空气里萦绕的温柔羁绊,无声拉扯,缱绻绵长,早已胜过世间万千温情。
他藏情深宫八年,守分寸、守礼法、守君臣本分,从不越雷池半步,只愿以臣子之身,做她一辈子的山河屏障。
她身处孤高九重,阅尽人心诡谲,终于拨开层层表象,看清了这铁血将军心底最纯粹、最滚烫的赤诚。
暗流依旧潜伏,世族余党尚未肃清,朝堂博弈仍在继续。前路依旧有风雨荆棘,有权谋算计,有人心叵测。
可自此之后,帝心笃定,臣心赤诚。
文臣定内政,武将镇山河,君臣同心,文武共济,再无裂隙可乘,再无暗流可破。
萧惊珩静静伫立,望着眼前眉眼安然的女帝,心底默默许下此生最重的誓言。
纵使情深难言,纵使尊卑永隔,纵使岁岁分寸相守。
他亦愿以余生铁血,护她万里河山,守她一世清平,岁岁年年,至死不渝。
凤阙清宵长,山河岁月久。
分寸温良藏初心,一腔赤诚护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