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阳端坐帝座,指尖轻轻摩挲御案微凉的木纹,眉眼沉静如水,无半分喜怒。
这几日流言纷扰、百官推诿,她早已尽收眼底,洞悉所有私心算计。
世族从来不会坐以待毙。明面上遵旨行事,暗地里拖延摆烂、散播流言、动摇民心,一套手段娴熟老道,层层递进,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步步诛心。他们不求一朝颠覆朝局,只求慢慢耗磨,耗尽新政锐气,耗尽朝堂公信力,耗尽百姓耐心,最终让她这位新帝沦为世人眼中“急政扰民、刚愎自用”的昏君。
“徐徐图之?”
良久,她轻声开口,语调清淡平缓,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冷冽威严,字字落于殿中,清晰有力。
“国库空悬已久,边境守军粮饷短缺,西南数州灾情未平,流民聚于城郊,日日盼粮盼赈。百姓流离失所、将士衣食不济,朝堂百官却坐视不理,以‘繁杂难查’为由拖延推诿,敢问诸位爱卿,要徐徐图之到何时?”
她眸光冷冽扫过阶下众臣,珠旒晃动,映得眼底锋芒毕露,褪去平日沉稳,多了几分帝王不容置喙的凌厉。
“是待到流民暴乱、州府动荡,还是待到守军无饷、边境告急,诸位才肯尽心核查、实心办事?”
一众出列劝谏的官员瞬间语塞,俯首垂眸,面色青白交错,再无半分方才的从容推诿。
无人敢应答。
他们私心深重,只顾世家私利,全然忘却民生国本,被帝王一语戳穿虚伪面具,当众难堪,无从辩驳。
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僵持之际,一道绯色身影稳步出列,打破凝滞氛围。
顾晏辞身姿端方,朝服规整,眉眼清冷沉静,手持另一叠明细卷宗,躬身而立,声线沉稳厚重,不偏不倚,字字确凿:“启禀陛下,臣这三日亲赴三司督办核查,昼夜复盘卷宗,已查清京中二十七家世族隐匿田产共计一万三千余顷,查实宗室闲散冗职四十六员,另有十二名宫中闲散内侍、宫外世袭闲爵,空耗俸禄、无一实干。”
他抬手呈递卷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每一条记录都精准确凿,无可辩驳。
“所有查实名单、田产地契、俸禄明细,尽数在册,无一处错漏、无一丝冤屈。世族田产虽跨州连郡,然百年官府存档脉络清晰,并非无从核查。诸位大人所言‘繁杂难寻’,若非履职懈怠、疏于政务,便是刻意推诿、存心拖延。”
一句话,直接撕开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从不多言争辩,只以实打实的证据,击碎百官所有敷衍托词,将世族蓄意抗旨、阴奉阳违的私心,赤裸裸摆在朝堂之上。
满殿朝臣心头巨震,无人再敢抬头。
谁也未曾料到,顾晏辞竟如此雷厉风行。短短三日,便亲自督办出详实铁证,丝毫不给世族周旋余地。原本心存侥幸的官员瞬间惶恐不安,深知此番推诿拖延,已然彻底触怒帝心与相权。
顾晏辞抬眸,目光坦荡锐利,直视阶下百官,继而躬身奏请,语气坚定肃穆:“臣恳请陛下下旨,即刻裁撤查实冗职,追缴世族隐匿赋税,充实国库,即刻调拨粮银,赈济西南流民。凡后续核查依旧推诿懈怠、阳奉阴违者,无论官职高低、出身门第,一律停职待查,从严追责。”
字字铿锵,步步紧逼。
他从不留情面,亦不惮世族怨恨。世人皆惜名声、畏权贵,唯独他身居相位,心向家国,只重江山安稳、新政落地,甘愿孤身扛下所有世族恨意,为帝扫清一切朝堂阻碍。
赵灵阳望着阶下那道从容笃定的绯色身影,心底微动,转瞬便敛去所有情绪,重归帝王公允肃穆。
她深知,顾晏辞此举,不止是督办新政,更是替她破局。
流言扰心,百官推诿,世族抱团施压,朝堂已然陷入僵局。唯有铁血追责、强硬落地,方能击碎所有观望试探,震慑朝野人心。
“准奏。”
赵灵阳沉声落旨,一语定乾坤。
“即刻裁撤所有查实冗役闲爵,冻结涉事世族超额俸禄,限期一月,尽数追缴隐匿赋税。由丞相带队,三司协同,逐州逐府核查督办,全程公示明细,朝野共鉴。”
她眸光冷扫众人,语气带着不容僭越的威严:“朕初登大宝,不求虚名谀颂,但求实干兴邦。朝堂之上,只论功过,不分门第。实心履职、助推新政者,朕必择优擢升;推诿懈怠、徇私误国者,朕必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圣音朗朗,震慑满朝。
方才一众推诿敷衍的世族官员,尽数垂首屏息,心底残存的侥幸彻底消散。此刻他们终于清晰知晓,这位女帝绝非可随意拿捏的软弱君主,而顾晏辞的鼎力辅佐,更是让新政坚不可摧,再无半分掣肘余地。
无人再敢出言反对,满殿群臣尽数躬身领旨:“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