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辞微微颔首,抬手虚扶,语声平稳温润,公事公办,坦荡公允:“将军年少有为,镇守北疆,护万民安宁,功在社稷。你我各司其职,同心协力,便是不负圣恩、不负苍生。往后新政推行,朝野与边关互通共济,无需客套。”
言语得体,分寸绝佳,无半分权臣疏离,亦无半分私交亲近。
简简单单数语,定下往后文武协同的格局,坦荡磊落,公私分明。
沈惊鸿点头应诺,目光坦荡真诚:“末将谨记大人教诲。”
二人短暂对谈,全程皆为公器时局,无私情,无试探,无揣测,唯有臣子忠君报国的赤诚默契。
语罢,各自颔首道别,分道离去。
顾晏辞步履沉稳,沿宫道缓步而行,途经御花园外墙,恰好望见园内海棠漫天纷飞,落英满阶,正是昨日赵灵阳散心的静芳榭方向。
他眸光微顿,心底了然。
昨日沈惊鸿入宫复命,途经御园,偶遇闲游的七公主,想来便是彼时。
他身居朝堂中枢,耳目遍及宫闱朝野,宫中些许动静,无需刻意探查,自有讯息传入耳畔。昨日御园一场短暂相逢,无人刻意张扬,却也无人能彻底隐匿。
知晓二人只是恪守礼法、寻常相见,几句问询应答,分寸得当,坦荡疏离,无半分逾矩越界,顾晏辞心底无半分醋意阴霾。
他信她本心,信她坚守,信他们历经风波、岁岁相守的羁绊,早已胜过世间所有初见惊艳、一时际遇。
赵灵阳居于深宫,清净自持,心性通透澄澈,分得清君臣分寸,辨得清敬重与心动。沈惊鸿风骨卓然、少年无双,是苍生敬仰的名将,却终究只是她漫长深宫岁月里,一场寻常的过客相逢。
可纵使心知肚明,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偏执的珍视与恪守。
他护她两年有余,步步为营,挡尽风雨,忍尽私情,恪守君臣分寸,只为护她一世安稳纯粹。他不愿任何旁人惊扰她的岁月,不愿任何喧嚣人事,闯入她清净无波的方寸天地。
这份心思,隐秘深沉,克制入骨,无人知晓。
春风卷起漫天落英,拂过他绯色衣袍边角,眼底浅浅的波澜转瞬敛去,重归一贯的清冷自持。
公私需分,大局为重。
沈惊鸿忠勇纯粹,是国之栋梁,往后朝堂协同新政、稳固山河,少不了此人助力。于公,他需坦然相待,同心共济,不挟私念,不存偏颇;于私,他只需守住本心,守住与赵灵阳之间的分寸相守,护住她岁岁安然,便足矣。
日头渐高,春光正好。
每月既定的藏书阁讲书之日,如期而至。
午后时分,顾晏辞摒去随从,独自前往藏书阁。庭院清幽,春风穿庭,檐下风铃声声清浅,书卷墨香混着窗外花木清香,安然静谧,一如往日无数个朝夕。
赵灵阳早已如约而至,静坐案前,素手翻卷书卷,眉眼恬淡安宁。一身浅素衣裙,衬得她气质绝尘,清雅无双。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回望,眼底漾开浅浅温和笑意,礼数周全,温润得体:“大人来了。”
“公主久等。”顾晏辞缓步入座,语声温润如常,褪去朝堂的凛冽锋芒,只剩独对她的柔和安稳。
一如往日,他取书讲经,字句平和温润,避开权谋纷争,只讲山河道义、诗书风雅,护她眼底纯粹,不染朝堂半分戾气。
全程相处安然克制,守礼守分,无私语,无亲昵,无人窥见半分暗藏情深。
只是今日讲书间隙,短暂静默间,赵灵阳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坦荡淡然,无半分遮掩试探:“今日早朝,听闻大人与沈将军奉旨协同北疆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