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传旨内侍抵达闲月院时,语气愈发恭敬,甚至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七公主,陛下有旨,上元夜宴,御花园赏灯,公主务必移步,共赏盛景。”
赵灵阳平静应下。
她知晓,这看似寻常的宫宴,实则依旧是暗流涌动,二皇子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么再次借机发难,要么暗中布局,试图抓住她与顾晏辞的把柄。
可她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怯懦惶恐的少女。心意笃定,心有归处,她便不再畏惧任何目光,任何非议,任何凶险。
她依旧选了一身素色的月白锦裙,裙角绣着极淡的银线竹纹,简洁端庄,清雅脱俗,头上只簪了一支素玉簪,不施粉黛,眉眼温润,身姿挺直,自有一股清贵通透、从容不迫的气质。
入夜,御花园灯火璀璨,万盏花灯高悬,流光溢彩,映得夜空如同白昼。河道里放满了莲灯,随风飘荡,灯火摇曳,笑语声声,一派盛世繁华之景。
满宫之人齐聚御花园,衣香鬓影,珠翠环绕,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皇子百官相互应酬,妃嫔贵女谈笑风生,看似祥和热闹,底下却依旧藏着无数算计与试探。
赵灵阳依旧寻了一个僻静的临水角落,安静落座,不与人攀谈,不争不抢,只静静看着满河莲灯,神色平静,眉眼温柔。
她的目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不远处,那群身着官服的臣子之中。
顾晏辞就站在陛下身侧,一身绯色官服,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在人群之中,熠熠生辉,格外惹眼。他正低声向陛下回禀着什么,神色沉稳,语气恭敬,周身自带清冷疏离的气质,与周遭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也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僻静的角落。
即便隔着满院灯火,隔着熙攘人群,隔着君臣礼数,隔着无数双审视的目光,他们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存在,遥遥相望,心意相通。
二皇子坐在不远处,目光阴鸷地扫过顾晏辞,又落在赵灵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悄悄对着身边的亲信使了个眼色,亲信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夜色渐深,花灯正盛,陛下兴致高昂,带着百官与妃嫔,前往湖心亭赏灯。众人纷纷起身随行,御花园里的人,渐渐散去了大半。
赵灵阳依旧坐在原地,没有起身,只想等人群散去,再悄悄返回闲月院。
就在此时,几个身着内侍服饰的人,忽然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神色不善,径直朝着赵灵阳走来,显然是不怀好意。周围的宫人内侍,早已被提前支开,僻静角落,瞬间只剩下赵灵阳与几个贴身侍女。
侍女脸色发白,连忙挡在赵灵阳身前,厉声呵斥:“你们是哪个宫里的?竟敢对公主无礼!”
为首的内侍冷笑一声,语气阴狠:“七公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别怪咱家心狠。今日,便要你落个失足落水、污了宗室清誉的下场,看顾大人还怎么护着你!”
显然,这又是二皇子的安排,要毁了赵灵阳的名声,让她身败名裂,以此拿捏顾晏辞。
赵灵阳坐在石凳上,脸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她缓缓站起身,身姿挺直,眉眼清冷,即便身处险境,也依旧带着公主的清贵风骨,没有半分怯懦。
她知道,顾晏辞一定会来。
就像从前每一次,她身陷险境之时,他总会不顾一切,出现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果然,就在那几个内侍正要动手的瞬间,一道清冷凌厉、带着凛然威压的声音,骤然响起:
“放肆!”
顾晏辞快步走来,一身绯色官服,在灯火之下愈发醒目,周身的清冷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怒意与冷冽。他快步挡在赵灵阳身前,脊背挺直,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内侍,眼神里的杀意,让几人瞬间浑身发抖,腿软跪地。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对宗室公主动手?”顾晏辞声音冰冷,字字带煞,“是谁指使你们的,从实招来!”
他方才陪着陛下前往湖心亭,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变故,寻了个由头,立刻抽身赶来,终究还是赶在了最危险的时刻。
他可以容忍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可以容忍二皇子的百般刁难,可以容忍所有针对自己的阴谋算计,可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动赵灵阳分毫,绝不能让她受半分惊吓,半分伤害。
那几个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跪地求饶,却不敢供出二皇子,只能瑟瑟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顾晏辞懒得与他们多言,对着暗处挥了挥手,立刻冲出来几个亲信侍卫,将几人死死按住,直接拖了下去。他做事向来周全,既然抓住了把柄,便不会给二皇子留半分翻身的余地,这一次,他要彻底断了二皇子的念想,让他再也不敢动赵灵阳分毫。
危机解除,四下恢复安静,只有满河莲灯,灯火摇曳,微风拂过,带着花灯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