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砍人啊!来,来,来,冲老子来。”我抢过刀壳子,一下一下拍在那汉子脸上。
旁边人讲话嗡嗡就像蝇子在叫。有家人小声讲:“这泼皮太过分……”
我扭过头瞪了一眼:“哪个?有种再讲一遍!”没得人吱声。
那厮左手揪着刀把子,手指头青筋鼓得跟蚯蚓一样的。
我故意撞了他一下,“来啊!”
我拍了拍脖梗子,“朝着这儿来!”
我嗅见他身上有皂角香,跟娘们一样,谅他不敢。
(5)脑壳上冒着汗,身子上有些发烫,就像那炭火烧那石板上头的肉。
好久前,我也有今日这不舒服的感觉。
那日里,我躺在城隍庙里头三天没出门了。破烂的供桌子上还搁着半家发霉的烧饼子,硬得牙都磕不动。
有雨水从瓦片的缝里头落下来,滴滴答答的像衙门里头敲鼓的声音,听着就心烦。等老子能起得来时,砸烂你个破瓦。
角落里,耗子提溜着眼珠子从墙脚根探出头,我摸了石子扔过去:“滚!跟老子抢吃的?”
耗子吱吱叫着跑走,我想我打不过人家,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子?
那日后,我就再莫有那不舒服的感觉。今日里被青脸汉子盯着,那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呸,呸,呸……老子谁啊?州桥扛把子,能被你吓着!
这世道,狼发狠吃肉,狗听话食屎,就好似家大尿壶,你不尿别人,别人就尿你。
(6)那青脸厮把刀架在我脖梗子上,我听见喉结滚动的声响。那声音比醉仙楼掌柜的打算盘珠子的声音还要响。
我看了一眼那刀,银晃晃的刀背上看得见我那几根黄胡须,我还闻到有股子刀锈味。青石头板冒着气,晓不得是热是凉。刀口子贴着皮肉,倒是一丝寒。我一下子又想起大尿壶,靠,今日里要被这青脸的二傻子尿了!
谁怕谁啊!打架就要发狠,哪个怂哪个吃亏。
“来啊!不敢砍就是你爹养的!”我故意把脖梗子往刀口子送了送,刀口子擦过喉结,好凉哩。
旁边看热闹的人退得比退潮的水还快,卖炊饼家婆娘躲在柱子后头笑。这汴梁城里头的人就喜欢看别人痛,就跟我喜欢看卖梨的流血一样。
(7)血冒出来那会儿,脖梗子凉飕飕的,河里头好像还吹来风。伸手一摸,粘在手里头,像那年在染坊里偷的胭脂。
青脸那厮的手都在抖。忒么的,怂货!刚出来混世道的小太妹都比你强。
我想笑,可血呛进了喉咙眼子。
我牛二活了一辈子,就没怕过谁……可是为啥我还是倒了下去,青石板子真的是凉呢,还硌着腰杆子生疼。
“杀人啦!”有人尖叫。
我眼皮子越来越重,睁不开。咱混江湖就没怂过,最后栽在刀上,也不算白活这一遭!该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那老东西见了我,怕是也会让我三分。
青石板板上尽是血。明日里,王老汉他们走到这儿,会踩到。也好,就好让他们记着,州桥这儿,是我牛二的堂口,老子不怕天,不怕地,又牛又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