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郓城及时雨宋江?
老娘常说我 “憨人有憨福”。在州衙当差,谁不骂我见钱眼开?可当黑厮真成了及时雨,当我为他神行千里差点累死时,才明白有些“傻”比精明更值钱。当年,傻子阿甘抱着乒乓球拍直憨憨的闯入白色皇宫,不就是闯出了福吗!
纯粹这东西,脏水也泡不烂的。
(5)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我就像脱缰的野马,在燕山雪地里狂奔,金兵的箭镞不时从耳边擦飞而过,腿上甲马符的朱砂被汗渍晕开,鲜红一片,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血?
我摸了摸怀里的战报,那上面写着 “辽主请降”。我突然想起在李师师处见过的西洋镜,那里面有个士兵昂首挺胸在交趾热带林子里跑,身后不停炸开火焰。如果金兵的箭簇也能炸开焰火,是否也会如西洋镜里一般绚烂?
阿甘这傻子在交趾林子里一直跑,跑丢了战友,跑丢了腿,却跑出条活路。我踩着齐膝的深雪边跑边回望,似乎听见梁山的杏黄大旗在漠北的朔风中猎猎作响。
这世上的路,无论是官道还是战壕,都得用那股子不回头的傻劲不停的跑。跑着跑着,也许原本不通的路就通了,原本没有的路就有了。
(6)我在岳庙的香灰里挖呀挖呀挖,种小小的甲马符,开大大的花。
山门外,有货郎在叫卖西洋衣裳。那白白的衣服上印着个跑步的傻子,跟我神行时的样子出奇地像。
当年在梁山上,大伙儿都夸我戴宗是天赐神技。可后来,当我看见宋江喝下毒酒眼中泪光,当我听说那傻子阿甘抱着亡友虾船发家,我才省得神行术再神乎其神,也跑不过人心,追不回时光。
住持说要“勘破世情”。可我知道,我和阿甘一样,不过是跑累后思谋着找个地儿歇歇脚。他回到阿拉巴马的小镇种虾,我在泰山的庙里抄经,看似殊途,实则都是想把喧嚣挡在门外,守着点笨笨的真心过日子。
只是不知,他那西洋衫上的汗渍,是否也像我道袍上的香火味一样,能腌入味。
(7)夜来幽梦忽还乡。
我梦见自己和阿甘一道在北美荒原上跑,甲马符和勾线跑鞋钉在公路上撞出火花。
忽地,梁山杏黄大旗变成了星条旗,方腊的战船成了交趾战场上的铁匣子。我跟阿甘并排跑着,他说“人生如桥河泥”,我说 “江湖似馍馍”,都得你咬开来才知道啥滋味。
我常坐在岳庙的台阶上,看着香客们把一个一个的愿望系在庙前松枝上。有人求权,有人求财,有人求子,有人求妻……却从来没人求一双能一直跑下去的鞋。
他们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活法:
把自己跑成路上的石碑,任风来刻,凭雨来磨。只要心还是热的,脚还能动,就会一直跑下去。只要还在路上跑着,希望就在。心若在,梦就在。
风从庙前吹过,携带着袅袅香火烟,拂过庙前的石碑。石碑上没刻字,只有被烟熏黑的两道模糊痕迹:一道似甲马的符印,一道似跑鞋的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