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从小,父亲就教育我们兄弟俩:这做人啦,就要像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清清白白。所以,父亲给我取名“清”,给弟弟取名“姜”。
我的名字还能理解,但我不明白弟弟为什么是“姜”呢。“弟弟不应该叫白吗?”我问父亲。父亲给了我一个白眼,懒得理我。
“白,色过于纯,近趋于无。白如豆腐,味寡;加姜、葱,则色正味鲜。姜,色黄,亦有尊崇之意。”弟弟说。
姜,果然是老的辣。当然,小的也辣!是的,我就是老辣姜的儿子、小辣“姜”的亲兄弟——铁算子宋清。
(2)姜弟自幼聪慧过人。7岁那年,私塾先生令众人各言其志,有小朋友大谈“积斫削”,欲以技力改善民生;有小朋友大赞“文浸润”,聚生平所学济苍生;有小朋友大秀“利兵甲”,思以武力荡浊扬清……唯姜弟没有发言,转身提笔在纸上作诗一首《咏鸡》:
鸡,鸡,鸡,
昂首唱晓曦。
身居小庄院,
心向九天齐。
先生评价姜弟曰“熟读经史,长于权谋”。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刀笔文章,姜弟都能信手拈来,游刃有余。一次,伙伴们一起出去游玩,野外走了半天,大伙儿又饥又渴。这时候,有小伙伴发现路边有一棵梨树,树上结满了梨子。伙伴们蜂拥而上,只有姜弟不动声色的拉住了我,没有动。
“此乃无主之物,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为何不吃?”
“天地之间,物各有主。此无主之物,立于路旁,却无人采摘,必难下咽。”
果然,爬到树上采梨的小朋友,一口咬下去,马上就吐了出来。
(3)父亲没有将我和弟弟一起送去私塾。
“歪?”我想一直和姜弟在一起,不想分开。
这一次,父亲没有不理我,也没有给我白眼,而是难得慈祥的摸了摸我的头: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于是,我这颗鸡蛋被送去了钱庄,跟着掌柜的做学徒。我虽不如姜弟聪明,但胜在做事手脚勤快、井井有条。跟着掌柜的,学了不少理财知识,也知晓一些待人接物的礼节。日常要求颇为严苛的掌柜也没少在父亲面前称赞我“可堪大用”。
父亲说,咱们家就是那行走在道上的马车,弟弟宋姜是那指路的鞭子,我宋清则是那埋头拉车的牛。没有拉车的牛,车子没有办法向前行;少了指路的鞭子,车子会掉进沟里,车毁人亡。
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听鞭子话,奋蹄向前。
(4)三年学成归来,我接替父亲打理着庄园和家里的些许生意。姜弟则顺利去了县上衙门做了刀笔吏。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幸福的未来蓝图在我们面前徐徐展开。
直到有一天,我在翻找债券的时候,在父亲留下来的箱子里,看见了一张执凭文帖:
兹有不孝之子宋姜,自小忤逆,不肯本分生理,父兄百般说他不从。老汉宋家村宋太公,特向本县官长告其忤逆,请求出了他籍册,逐出老汉户内。
我简直无法相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父亲笔迹无误,上面还有知县的印信画押。“歪歪歪?”明明,前天修沐,姜弟还买了几斤县里的糕点,拎了一坛烧酒,行了半天的路,天黑赶到家里陪父亲;犹记得,姜弟刚到县里工作的时候,父亲拿出积蓄,让我悄悄的去县里给他盘了一进房屋;至今不能忘,父亲自幼就告诫我们“兄弟连心,其利断金”……
而执凭文帖,此刻却真实的摆在我面前。我问父亲,父亲又给了我一个白眼:
“鸡蛋,不可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我问姜弟,姜弟吐了一口浊气,仰首望天:
“帖无误。兄长日后会知晓。”
(5)执凭文帖再次被藏在箱底,除了父亲、我和姜弟,家里无人知晓此事。我们依旧如之前一般快活的生活着,只是那帖就像一根刺,不时的会跳出来刺痛我心。
我真无法明白。为何没有什么矛盾的、明明父慈子孝的父亲和弟弟,会留有这么一张执凭文帖?为何有了执凭文帖,却又藏于箱中,生怕他人知晓?
好在,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着姜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让我每月悄悄的去县里给姜弟送钱。
姜弟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在修沐日的夜晚回到家中,陪父亲喝酒聊天,然后赶在黎明破晓之前返回县里。
日子就这么持续着。我多希望日子就这么一直持续着,那张执凭文帖就这么烂在箱底。
(6)然而,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如此突然。
有一天,姜弟白天匆匆回到家中,满身是血。他杀了阎婆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