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是认路的。
更何况是走月峰的路,她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可现在的虞州没有理由认识走月峰的路,于是她说:“不熟悉的路,心里没底。”
走月峰的结界带着虞州熟悉的灵息,应当还是先前无境用结界玉布下的。她记得结界的位置,刻意没触及结界,却还是被凌雪回发现了。
难道凌雪回的灵识已经覆盖了整个走月峰么?
若是如此,那她血迹更是无法逃脱凌雪回的法眼,以他对魔深恶痛绝的程度,没立刻去水榭居杀了她,就证明她应该是没暴露。
目的达成,心放回肚子里,虞州懒得跟凌雪回在这唠什么家常,抬手行了一礼就准备跑路:“时候不早了,弟子也不便再打扰师父,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给夏琴使了个眼色,后者忙忙活活地抬手行礼,胳膊抬了一半就被凌雪回打断。
只见他手腕一翻,倏而阵光穿透地面杂草,从缝隙中照射出来。
是小型传送阵,目的地应该是澄水区。
虞州拉着夏琴就准备迈进去,谁知步子一抬,一道声音就叫住了她——
“你走什么?”
虞州回头,隔着阵光与凌雪回遥遥对望。
“回去啊。”
她说。
凌雪回垂下眼睫,看她,轻声开口:“去哪?”
“水榭居。”
“为何要回水榭居?”
阵光四溢,照在脸上。杂草被风吹动,在凌雪回脸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影子。他踏入传送阵,站在虞州面前,垂眸,问:“为何……不留下?”
他声音很轻,几乎是被风送着,一路钻进虞州耳朵。
她脊骨没来由地一阵酥麻。
笼罩她的阵光逐渐消弭,却被凌雪回那双琥珀色眸子的视线代替。
视线如波似纱,轻柔柔地披在虞州身上,从头到脚,将她每一寸都覆盖其中。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拉住夏琴的手。
“我……”
喉头不知为何哽了哽,虞州短促地吸了口气,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后天才是新生大会。”
凌雪回说:“我们已经行过拜师礼了。”
虞州又说:“我的东西都在澄水区。”
凌雪回说:“走月峰什么都有。”
“你——”
她说一句凌雪回补一句,走月峰熟悉的景色也叫人恍惚了前世今生,虞州看着凌雪回,脾气蹭一下就起来了,她拧着眉,朝前迈了一步,与凌雪回贴得很近,而后仰起脑袋,面色恼怒地看向他。
一如过去她与凌雪回争斗时的模样。
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打起来。
一旁的夏琴看着转瞬就变得剑拔弩张的气氛忙轻拍虞州的手:“州州,州州。”
虞州这才反应过来今夕何夕,她肩膀塌了塌,涌到脑袋的气又一点点泄下去了。
她张了张嘴,可好半天也找不出自己非得回澄水区的理由了。
可她就是不想今晚就住进走月峰。
具体原因她说不上来,也或许纯粹就想跟凌雪回对着干。她看凌雪回不顺眼,就爱跟他作对,从前是,现在也是。
夏琴还在旁边杵着,虞州不好犟着,退了一步。
“你先回去吧,”她跟夏琴说,“明天一早,我就去澄水区找你。”
阵光复尔亮起,夏琴步入阵中。
阵光闪烁,人影缥缈,虞州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水榭居,破罐子破摔地道:
“走月峰的路好难走,我没力气再往上爬了。”
这理由其实根本站不住脚。
三千多级的登天梯她爬得都那样顺利且从容,走月峰爬到现在连登天梯的一半都没有,哪能累着她呢?
她只是不愿如此轻易地在与凌雪回的这场对局中输掉。
又或者说,哪怕输掉,她也要给凌雪回添堵,不要让他赢得这样痛快。
哪怕凌雪回被她磨得不耐烦,大手一挥关掉传送阵,让她从走月峰腿着回去,她也会觉得是一局是自己赢了。
可凌雪回没有。
传送阵渐渐熄灭,光影扑朔间,虞州看着他在一片灵植中,极其缓慢地,单膝跪地。
男人清瘦的身影与那个模糊又很快消散的少年背影短暂地重合,夜风将一句轻浅的叹息送进虞州耳朵。
而后,她听见他说:
“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