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唐棠迟疑了一下,把目光从褚宴身上移开,转向济尘道君,“我一直不明白,我二师兄为什么能替我拔除身上的魔气而不受影响?其他人为什么不行?”哪怕是连霁跟唐明这样的化神道君,吸取了她身上的魔气之后,修为都会有所倒退,但出于似乎一直没受影响。
只是这一点,连霁跟唐明没有跟唐棠解释过。
“我二师兄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唐棠想不通,结合上辈子出于转投魔修的行为,难不成他暗地里修习了魔修的功法?可若真是这样,他在沧澜宗这么多年、在连霁跟唐明眼皮底下,不可能一直没有暴露啊。
这个问题济尘道君倒是能够回答:“你二师兄的血脉有些特殊。”
唐棠打量了一眼褚宴,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而他对于济尘道君口中的“特殊”并无任何诧异的神色,想来他自己是知道的、且完全不心虚。
见褚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唐棠只好问济尘道君:“怎么个特殊法?”
济尘问她:“你知道如今的修行者,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飞升了吧?”
唐棠点头,不过更疑惑了:“这跟我们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你别看各大宗门处于洞天福地之中,灵气充沛,但如今的这灵气,比起之前,已然是稀薄了许多,”济尘道君叹气,“听闻很多年以前,修行者还有人能飞升的时候,那时天地间灵气氤氲,充盈山河万疆,那时候,不仅仅是人、世间万物,皆可修炼,那时候甚至没有所谓的魔修灵修之分,只要修为有成,皆能得道升仙。”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地间的灵气日渐枯竭,再也无法遍布世间、绵延万方,灵气无法再漫溢山河,只聚敛在各处灵域、灵山与灵脉附近,也即我们这些修士如今栖身修行之地,而这些地方之外,更广袤的天地之间,是灵气稀薄、甚至灵气几近断绝的所在,即是凡俗之人生息繁衍的尘世,”济尘道君长叹一声,“灵气消退之后,天地失衡,大片的山河被浊气、煞气、阴邪之气充盈,这些我们如今统称为魔气,魔气汇聚之地造就了荒山、绝地、魔域,这些地方的修行者再无法继续吸纳灵气,只能被迫受魔气侵染,转而以魔气修炼,久而久之,世间便开始有了魔修。”
济尘喟然:“魔修渐成气候之后,世间便再也无修行者能够飞升上界了。”
风宵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飞升路绝之后,首当其冲受到重创的,便是人族之外的异族修士,世人曾称其为妖修,以此有别于人族修行之士,”济尘继续给唐棠解释道,“如今世间虽有灵兽、异兽游走天地,纵然身具灵性、通晓人意,却再也无法修行悟道,妖修一脉,已然彻底断绝。”
“唯有昔日二族通婚所衍育的后裔,体质生来奇异,可同时容纳灵气与魔气,不受浊煞侵染,故而未曾一朝覆灭,仍有支系遗存,然血脉越是精纯,越是容易遭浊煞,为求族群安身存续,只得世代与人族联姻,经年累月之下,妖修的血脉日渐被稀释,渐渐的与人族无异,”济尘指了指褚宴,“你二师兄祖上,应该是有妖修的血脉,这一点当初我们已然堪破查证。”
济尘道君口中的“我们”,只怕是不止一个化神道君——唐棠眨了眨眼睛,所以……褚宴的出身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至少是跟魔修没有关联?
他跟魔修没有关系、甚至有杀母之仇——上辈子他又是怀着什么心情投靠了魔修的呢?唐棠越想越觉得头疼。
“因为祖上有妖修的血脉,所以能吸取我身上的魔气而不受影响,”这个解释,唐棠觉得可以接受,但是她还是想问,“那这样的人多不多?如果我二师兄可以的话,其他人是不是也行?”
褚宴闻言立即看向唐棠,眼带询问之意——有他不就够了吗?难不成她还想要别人?
幸而济尘道君微微摇头:“当今世间,身怀妖修血脉者不少,但如他这般的,却独独只发现了这一个——想来并不是所有妖修后裔,都能留存这先天天赋的。”
唐棠有些失望,本来还以为褚宴或许也不是那么特殊,他能够替她纾解每次发作的魔气肆虐,或许别人也可以,她若是必须得依靠别人,那个人或许未必一定是他,没想到却是这个答案。
褚宴摸了摸她的手,安抚道:“没关系,我会一直都在。”
唐棠瞥了他一眼,这种话她实在是没办法相信,毕竟上辈子他俩可没什么好结果。
所以她这辈子还是只能带着自己与生俱来、时不时折磨她的魔气、如今加了一道刻印在神魂里的魔毒跟褚宴不死不休地纠缠一辈子吗?
想想就觉得绝望。
她眼神里的死寂太过明显,都快要溢出来了,济尘道君叹气:“小棠儿你放心吧,我们会想法子解决你身上的问题的。”
唐棠心如死灰——上辈子她死的时候,这个问题也还没有解决,只不过暂时被压制住了。
褚宴不忍心见她如此,赶忙踢了踢风宵,让他想法子,至少先解决掉唐棠身上的“牵丝”,至少让云桓不要成为他跟唐棠之间的阻碍才行,其它的事情,以后再想法子解决。
一直默不出声的风宵似乎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在济尘道君束手无策的静默之中,突兀地开口道:“我有一个想法——”
“或许有些离经叛道、悖于常理,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他顿了顿,把话说在前头,“这只是我个人浅见,未必管用,你们姑妄听听便罢,若是觉得不妥,大可不必理会。”
三人都看向风宵,他却有些不慌不忙,问唐棠道:“唐师妹,先前你这药性发作的时候,是否是靠想着褚师弟便能压制住?”
唐棠心想那倒也不是,不过当着褚宴的面,自然是不能承认的,因此她点了点头。
“再后来,褚师弟拉着你的手阻止你才行?”风宵继续追问,“如今只拉着手已然是不行了?”
唐棠面色沉重,再度点头。
“如此看来,唐师妹这药性并非不能压制,只是按着以往这循序渐进的法子,似乎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风宵停了一瞬,“我们为何不直捣根源呢?”
“依我看,纵使是作用于神魂的药,也并非全然不可解,只需找到对的法子罢了,”风宵面色淡然,“我曾在沧澜宗,有幸听到唐师妹对外坦言,自己爱慕褚师弟良多,我想这或许便是之前唐师妹能够压制住这药性影响的缘由,是因为唐师妹对褚师弟的情意才能暂缓,只可惜药性与神魂纠缠,所以渐渐的越发难以控制,以前只需想想心中真正恋慕之人便可,慢慢的,需要褚师弟出手阻止,而现在出手阻止也不够,需要两人相拥才行……迟早有一日,相拥也不够,到时候,又该想什么法子解决呢?”
“这由浅入深、徐徐图之的法子看来似乎并不奏效,”风宵掷地有声,“那我们为何不索性先其一步、下剂猛药以毒攻毒呢?”
他铺垫了太多的话,迟迟不说法子,唐棠听得都有些累:“所以向师兄,你说的法子是?”
风宵面色沉静:“我的建议是——”
他顿了顿,想来是知道要被骂:“你俩直接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