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看着他颤巍巍地帮自己戴上那条手链,冰凉的之间碰到自己的手背的时候,她的整只手臂乃至后背都是僵硬的。
钻石星星在她的手腕上发光,两人的影子有些错位,顾今才稍稍回过神来。
下一秒,一根沾着奶油的手指突然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见她没有阻止,祁连亭愈发猖狂,又上手抹了她的两颊。
源自他本身的独特香气忽远忽近地包围着她,他的眉目之间像是流淌着一条平静澄澈的河水,笑起来的时候碧波荡漾。
他逗她,一直在笑,“生日快乐,大寿星。”
这样的话引得她也跟着笑起来,用手指蘸取奶油想要恶狠狠地报复她,只是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脸颊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滞空。
而下一秒,祁连亭就主动把自己的脸凑了过来,让她的指尖稳稳地停留在他的面颊上。
不知名的情愫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势不可挡,气势如虹。
昏黄的灯光掩盖不住顾今此刻红透的耳朵,祁连亭见状却越是笑得绚烂。
他让顾今把蛋糕放下,让她跟着自己登上天文台。
圆顶留出宽敞的观星视野,昂贵的望远镜庄重又沉默地立在那里,像是等待远道而来的故人。
这个望远镜比柏蕊公馆二楼的那台大了一圈,顾今站在后面打量着这个大家伙,眼中闪着痴迷的亮光。
祁连亭帮她调试后让她自己看。
一道白光一闪而过之后,顾今亏见了漆黑肃穆的天空的另一面。
星子变得清晰,表面的大气在它们的面前晃来晃去。月亮此刻是朦胧的,灰扑扑的,像被人用布盖住一样。土星的环原来是漂浮的碎石,球体像是一颗丝滑的圆形太妃糖。密密麻麻的星子被大气纠缠,引力牵引着它们不得不围绕着周边的大家伙转。
她突然看见了一颗很亮的星星,抬起头来让祁连亭来看。
话音未落,宽大的影子就措不及防地将她包围,微微弯腰,像是怀抱她的影子,轻而易举地取代了她的位置,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旁边手忙脚乱,心跳怦然。
祁连亭双臂后撑,微微仰起头,淡淡的灯光勾勒出他的完美侧脸。一阵风吹过他的耳廓,也带来了顾今偷看的目光。
他的余光早就发现了,但却依旧保持这个耍帅般的动作,不知疲累。
顾今的目光开始变得正直,那是一种澄澈的感激,他甚至猜到她下一秒要说什么。
“谢谢你啊,祁连亭。”
顾今垂下眼睫,声音像风一样轻,却重重地砸在了祁连亭的心上。
“我一直以为我的十八岁一定是痛苦的,前半年也确实验证了这句话,但我来到这里,遇到了很多好人,尤其是你,好像也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像是有一杯干净的水,冲淡了她浓重的十八岁。
祁连亭走到她的旁边,交叠的影子像是黑夜里才敢呼之欲出的情愫。
“按照人生的长度来说,十八岁下的一场雨在春末,不久后就会迎来滚烫的夏天。”
顾今听到他的话之后轻轻笑了一声,道:“你这个人说话怎么比我写作文还要文绉绉的。”
“不过你也会在十八岁的时候遇到差点跨不去的坎吗?”
祁连亭“嗯”了一声,用一种近乎平常的语气说道:“十七岁徒步桂西南的一座山,回来的时候遇上的地震,被压在倒塌的木屋下,被救援队发现的时候脱水到气息微弱,腿断了,挺严重的,躺了三个月,医生说我可能站不起来了。”
他看着顾今震惊的眼神,道:“我不信我自己站不起来,天天坐康复训练,一个月过去了,我的腿还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但我还是不认输,疼我也要走,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我也要走。”
“后来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我要从康复室走到外面的草坪。”
“第一次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疼得近乎趴在地上了,我站不起来,只能匍匐着一点一点挪动我的身体。”
“我说,就算爬着去也要完成我的第一次。”
“第二天,我还是爬着过去,第三天,我勉强站起来,走到那块草坪的时候直接倒下,晕了一下下午。”
“一周之后,我就已经能慢慢地走过去了。”
顾今突然想起他家里陈设出来的那些奖杯和证书。
马术、滑雪、篮球、橄榄球,等等,所有荣誉都必须依赖他这两条腿。
“是不是还挺励志?”祁连亭问道。
顾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但每个人痛苦的浓度一样,励志的方式不一样。”
“用自己的决心和毅力克服痛苦的人,都很了不起。”
顾今怅然地说道:“熬过去就会好的,是吗?”
祁连亭道:“是跨过去。”
熬过去是被动,等待,苦守。
跨过去是主动,行动,出击。
顾今盯着他看了好久,道:“祁连亭,没想到你还是个哲学家。”
祁连亭道:“那你是什么家?”
“大概会是个,”顾今抬起头笑了笑,道:“以后大概会是个天文学家。”
他跳下来,站直了身体,朝着她伸出手,道:“未来的天文学家,要不要去吃碗生日面?”
柏蕊公馆灯火通明,阿姨热了两遍菜之后才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全屋恒温让整个客厅变得暖烘烘的,一走进来身上的冷意就自动笑容。
屋里香薰淡雅不张扬,暖黄色的灯光,带着欧式风格的家具错落有致,随处可见的插花尽显主人的品味。
踏进这里,容易让人产生安全感。
“哎呀,你们回来了?”阿姨道。
“洗洗手,可以吃完喽,菜都还热着呢。”
顾今一入坐,面前立马端上来一碗长寿面。
是海鲜浓汤面,面上漂浮着用海苔做的生日快乐四个字。
顾今唱了一口,汤鲜味美,忍不住对着阿姨感谢道:“谢谢阿姨,你的手艺真好。”
阿姨乐呵呵地说道:“面是我做的,上面的生日快乐是小亭刻出来的,还失败了很多次呢。”
顾今猛然看了一眼祁连亭,他却说道:“没办法,我暂时厨艺不精,只能做一点锦上添花的活。”
他喝了一口温水,颇为郑重地说道:“下次吧,我争取学。”
吃完这段饭,顾今离开之前阿姨塞给四个装满饭菜的饭盒,“新做的,你们喜欢吃,我就高兴,别客气哈。”
顾今点了点头,笑着告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