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婉的神色转瞬间消失不见,眼里涌起的水汽化作冰棱扎向叶行舟的血肉。
被她咬牙切齿的责问刺到,叶行舟傻了将近有半分钟,他翻遍所有与祝无忧相处过的片段,找不到一处可以用作解答的记忆。
“我……”
“江驰,你也没做到。”
祝无忧说完,不再看他。
情绪退散,她又变回那个无悲无喜的祝无忧。
原来,是江驰。
确实,是江驰。
尽管江驰已经尽可能冷静下来,在发现女友被掳后第一时间报警。
可是少年人的爱恋情浓难以自抑,在发现自己女友可能被欺辱、被伤害,又有谁能在争分夺秒之际去考虑那周全的营救计划。
那可是自己的女朋友,将来的妻子,与自己相守一生的爱侣!
换做叶行舟,他想,他也会这么做。
付出生命,在所不惜。
叶行舟没有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口,他同样心疼那个痛失爱人,踽踽独行多年实行复仇计划的顾念。
“对不起。”
他低头看着祝无忧红红的眼眶道,无比郑重。
祝无忧没再说话,叶行舟只当她轻颤的睫毛做出了回应。
“你的伤,还疼吗?”
叶行舟视线下移,她的右手此刻只余一条纱布紧紧覆盖伤处,表面被涂上皮肤的颜色,除了略有凸出,几乎看不出差别。
今天有许多人和祝无忧打过招呼。
有人说她好勇敢,有人说她好酷,有人为轻信谣言而对她抱有偏见而道歉。
却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疼不疼。
“不疼。”
祝无忧蜷起手掌,往身后藏。
手部肌肉扯到伤口,泛起丝丝阵痛。
祝无忧其实很怕痛。
小的时候,有一次听到父母汽车开回家的声音。
她跳下沙发,拔腿就往外冲,一个不留神跌在了台阶上,小腿肚刮蹭掉了好大一块皮。
裸露的新肉以一种残忍的方式现世,连空气都成了硫酸。
泪水糊了满脸,她哭得声嘶力竭,听不到保姆的惊呼,连见到父母的欣喜都忘了个干净。
只不过后来,擦破皮肉的刺痛被母亲温柔的安抚替代。
父亲母亲没有责怪她的鲁莽和不端庄,反而爱怜地用碘酒药膏修复幼童稚嫩的皮肤。
原来,疼痛能换来疼爱。
这颗种子就这样在祝无忧朴素的价值观里种下。
昨天决意去夺匕首的时候,她也犹豫过,只不过掌心碰触到刀刃时不是想象中冰冷的寒意,而是阳光滋润下的暖意,甚至还有些灼热。
她莫名想到母亲温软的怀抱。
于是,利刃割破表皮,涌出汩汩暖流。
她觉得很暖。
她觉得被匕首割开血肉与摔倒擦破皮的痛感一致。
痛觉传至中枢神经,等她后知后觉,那时,连缝合都要结束了。
原来,没察觉到疼痛也能换来疼爱。
祝无忧突然有点恨叶行舟了。
与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她都在内心不断提醒自己——
他不是江驰,他是叶行舟。
江驰在那个世界。
江驰已经死了。
叶行舟不是江驰。
可是,他总能在祝无忧放松戒备的时候破开堡垒,直捣长龙。
他们真的太像了。
说的话,做的事。
无一不像他。
叶行舟对上祝无忧倔强的目光,她不闪不避,眼里布满揉碎的星光,微弱地闪烁着。
“好。”
叶行舟听见自己轰鸣的心跳声。
“不疼最好。”
他转过身,率先移开视线,摄像机正好挪了过来。
“不疼的话,可以自己吃蛋糕。”
他盯着倒计时。
十、九、八……
“疼也没事。”
七、六、五……
“疼的话,我喂你吃蛋糕。”
四、三、二……
或许连叶行舟自己都没有想明白,这些话,是“江驰”说给“顾念”听的,还是他叶行舟说给祝无忧听的。
倒计时归零,叶行舟感受到自己的袖子被扯动,下一秒,小拇指被握住。
“我想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