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数声每响起一次，就有一块碎片叛逃。

早川黎野持弓站在洞口附近：“别担心，我为你准备了一百支箭。万一不够，还可以从你身上回收，再射一轮。但目前看来，应该是用不到了，你浑身上下，只剩四十九处……”

奈落回头恶毒地瞪她，一个蝎尾甩过去。早川黎野滚地躲开，长弓击出，像挥舞棒球棍一样，将蝎尾打得偏离方向，朝犬夜叉落去。犬夜叉跳起来接住那根带毒的弯钩，两手一拧，连根拽下。

破碎的残肢在脚边扭动，新生的肢体又在它身上不断长出。奈落神态傲慢：“白费力气！你们杀不死我的！”

早川黎野配合地叫道：“是啊，我们好像不知道它把心脏藏在哪儿！怎么办啊，犬夜叉？我只能看到碎片，看不见心脏呀！”

犬夜叉张开爪子：“没关系，撕得碎一点，不会漏掉的。”

奈落仰头大笑不止：“我的心，根本不在我身上！哈哈哈，难为你们这么卖力，可惜要白忙活一场了！”

早川黎野翻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虚张声势。鬼蜘蛛的人类之心，如果不在你身上，你今晚根本就不会来。”

向来擅长诡辩的心机之徒脸色微变。

早川黎野哈哈一笑，箭头再次瞄准：“闲聊结束了。我们……接着做摘除手术吧。”

“十七……”

碎片血淋淋地落地，奈落放出触手试图抢回，被犬夜叉一爪撕碎。

奈落急道：“犬夜叉，你跟这个冒牌货一起联手杀我，桔梗看见，会很失望的……”

“你没有资格说那个名字。下一招，我要撕烂你的嘴。你这恶心的蟑螂、老鼠、寄生虫！”

犬妖无往不利的爪子上下翻飞，拆掉它坚硬的外骨骼，折断它锋利的手刀，掏出它液体般到处流动的脏器，打烂它那张狞笑犯贱的嘴和脸。

洞穴里堆满残肢，奈落的自愈越来越慢，体内不断减少的四魂碎片已经无法弥补它的损耗，它正在不可逆地走向死亡。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输给你、你们！愚蠢的人类，愚蠢的半妖！”

早川黎野冷眼旁观：“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也是半妖。鬼蜘蛛贪婪的人类之心，一直在引你走向绝路。这一刻，从你诞生起，就注定了。你用命运嘲笑别人，没想到自己也是吧！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这就是贪欲恶念的报应！”

“三十九……”

“你给我闭嘴！！”

奈落尖啸一声，头颅以下的身体瞬间裂解，化作成百上千只妖怪，填充塞满鬼蜘蛛的洞穴。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你们两个，迎接妖怪的吞噬与啃食吧！哈哈哈哈，会非常、非常美妙！”

妖怪们发疯般自杀式冲击洞口结界，层层阻隔，干扰了破魔箭的定位。早川黎野一边挥弓应对，一边快速告知犬夜叉：“还有十一块，在……”

她无法表述。

那些碎片在庞大的妖躯内部不断流窜，位置每分每秒都不一样。

“足够了。剩下的，我来解决。”

犬夜叉声音很冷静，眸子里却如同染了火，脸上的妖纹若隐若现。

他喉头滚动，仰头看着回归原始状态的仇敌，视线穿越时间，望见五十年前“无间地狱”诞生的那一刻。

命运之线交织于此。

一切都将了结。

他的血在燃烧，尖爪伸长，萌生出虐杀的渴望。

他扑向妖怪群，像一只许久没有进食的野狼终于突破铁笼。他兴奋地挥动双爪，所过之处，肢体横飞。血与肉在眼前绽放，带着潮湿的腐臭，落在他脸上、身上。火鼠裘浸染成深色，银发斑斑点点，赤与黑交叠。

碎片在哪儿？不知道。心脏的位置？不重要。他只想撕碎。

忽然，耳朵捕捉到一个微弱隐秘的心跳声。

是他自己的吗？不，是那个强盗的，那个名叫鬼蜘蛛的人类。他在回光镜里听过，那个心跳声，如此急切，似一张大口，想要吞掉整个世界。

犬夜叉在猩红血雾中到处翻搅，终于，那块发出心脏搏动声的碎肉，被他捏在了手里。

噗！

像挤爆脚上的一个水泡。

心脏裂开了。

尖啸声在耳边炸响，如万千厉鬼哭嚎。那是最后的挣扎，转眼便随风散去。头颅奄奄一息，已经说不出话，只眼皮上翻，毒蛇似的，毫无悔意地盯着他。

犬夜叉抬起那只捏爆心脏的手。

轰！

一拳过去，脑浆喷溅，石壁被砸出大坑。

尸山血海。

犬夜叉脱力似的趴伏在地，手里攥一把被血染红的泥土，掌心向下，按在鬼蜘蛛曾经躺卧的位置，无声喘息。

结束了。

这笔横跨生死、延续五十年的罪债，终于得到清偿。

洞穴里安静得厉害，怒吼、哀嚎，都消失不再，战后一切归于平寂。

早川黎野听见液体滴落的声响。

啪嗒，吧嗒。

是伤口在滴血吗？

应该不是。

她看见犬夜叉双手撑地，银发从两边垂落，遮住了脸颊。

吧嗒，吧嗒。

不是血，而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