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兆言一脸无辜，“不好意思，手重了。”

周抚爬在地上冲着郑伊雪吼道：“我说了，我爸爸不是妖，你们才是妖。”

陶静思走到郑伊雪面前，满怀愧疚地看了男人一眼，她抓着郑伊雪的胳膊，哀声道：“求求你不要杀他，他没有害过我们，他只是在帮我们。如果你要怪罪的话都是我的错，是我求他帮我们的。要惩罚，你就惩罚我吧。”

“妈，你在说什么？他们在污蔑爸，你为什么要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周抚不可思议地看向母亲。

郑伊雪别过头，指着男人，“我没有权利处罚人类。这妖物毕竟吞食了人类的灵魂，我必须除掉他，否则人类与妖物之间的秩序就会乱掉。”

陶静思还在祈求，“人不是他杀的，是我招来的神灵，是我的错，求求你饶过他吧。”

“什么神灵？他是妖物！是专吃人类灵魂的妖物！”郑伊雪歪了下头，“你知不知道，你的灵魂也被吞噬了。这妖物不仅吞噬了你的丈夫，连同你的灵魂一并吞噬了。”

“我，我...”陶静思又惊恐又无助地看了看黑犬，又看了看郑伊雪。“我管他是神是妖，他可是有求必应，对我来说就和神一样。我说了都是我的错！他没有错！”

郑伊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女人，千言万语塞在心头，正想着怎么开导她。

“小小除妖师也想杀我？也得看你能不能杀了我。”

男人的眼睛闪烁着黄光，身子突然暴涨，脊椎弓成诡异的弧度，黑色长毛遍布全身刺破衣衫。浑身晃地叮铃咣当，房壁甚至都感到震摇。

一条庞大的黑犬佝偻着现身，犬齿间垂落腥臭的涎水。

“爸，爸......”

周抚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地面的晃动让他重心不稳。

将近跌倒之际，陶静思尖叫着扑过去抱住周抚的身体。这个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就像过去无数次保护他一样。“没事的，没事的，妈妈在。”

黑犬冲着郑伊雪就扑过去。就当利爪快要碰到她的时候，一根桃枝插在中间，然后桃枝向上一挑，只见大黑犬便滚到了一旁，撞翻了一旁的书架。

书籍层层掉落砸在黑犬身上，它没顾上疼痛一个打滚又向郑伊雪扑去。

停滞在空中的桃枝变得更加耀眼，枝丫上蹿出的藤蔓如同金色巨蟒缠绕住黑犬。黑犬张口撕咬着藤蔓，越是挣扎身上越是紧迫。

黑犬的喉咙里滚出低吼，四处扑腾的利爪撕碎砸向他的一列列书脊，泛黄的纸页漫天飞舞如同招魂幡。

周抚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下意识地抱紧头颅，无数记忆碎片在裂痕中闪现：

耳朵是上个礼拜聋掉的。就因为几个字没写好，父亲抽过来的巴掌扇得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歪下去，半边脸撞在桌角。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听不见了，不是全聋，是那种隔着一层膜的闷，像整个人被装进了玻璃罐子里。

母亲说话的时候，他只看见她的嘴唇在动，一个字都飘不进来。一周后听力慢慢回来，但那层膜好像还在，一直没摘掉。

父亲举着皮带抽打母亲后背，那声音一下是一下，闷闷的，像在拍打一床厚棉被。母亲没出声，从头到尾没出声。

他缩在衣柜里，透过快要松掉的门缝隙看见母亲跪在地上，后背的衣服被抽出一道一道的凸起，像田垄。

他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都没敢发出一声。他怕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让那个举着皮带的人想起，衣柜里还藏着一个。

那天的阳光毒得能把人晒化，小小的他被吊在阳台上，站不直，也蹲不下。铁丝勒进手腕，汗水蜇得眼睛生疼。直到母亲颤颤巍巍地把他放下来，他才落地。

夜里母亲给他上药，小腿上的淤青从来没好过，旧的褪成青黄色，新的还紫着，叠在一起，像在身上画了一幅奇怪的图画。母亲的指尖蘸着药膏，凉凉的，在他腿上打着圈。

他看见母亲胳膊上有一道新添的抓痕，血痂还没长好，他想问母亲疼不疼，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母亲也没出声。灯影里，她低着头，他也低着头。

他从来不穿短袖，也不穿短裤。夏天再热，也是长袖长裤捂着，有人问起就说怕蚊子。学校里没人知道那些新旧交错的抓痕——有些是指甲掐的，有些是皮带抽划的，还有一些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洗澡的时候碰到热水，会猛地一缩。

他耳边永远响着那些话。废物。丢人现眼。你怎么不去死。这些话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别的地方，直接刻在骨头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它们会自己响起来，一遍一遍，像卡了带的录音机。他试过捂住耳朵，没用。那些声音不在外面，在里面。

十四岁生日那晚，窗外的暴雨下得乱响。母亲买来的蛋糕刚点上蜡烛，喝醉的父亲推门而入。

小小的蛋糕被摔得稀烂，烛光瞬间倾灭。

“娘俩用老子的钱享受呢是嘛！我在外面给别人做牛做马，你们倒是吃香喝辣。没用的东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