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2019年九月底,校庆如约而至。
叶苹从实验室出来,身后一只手挽了上来。回头,是室友陈诺。
对这个室友,她一向敬而远之。陈诺长相甜美随和,很喜欢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脸上还有两个甜甜的酒窝。跟她相处浅的人,都很喜欢她。但同一个宿舍的人跟她相处久了,只觉得她有点渗人。
她的笑像极了日本动漫里笑面虎的风格。一旦笑起来,就代表她开启战斗状态了。
此刻她正笑嘻嘻地挽着叶苹的手:“体育场那边在彩排,要去看看吗?”
嘴上是在征求意见,手上的力气却一点儿没松。
“好。”就算不答应,也会被拖去。叶苹不想听她撒娇,配合着点头,被她搂着带出了实验室。
自己的个头算高的,但跟这个北方姑娘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
体育场离学院实验楼不远。叶苹被她挽着走过了实验楼的安全距离,她才松开手。
内场不能进去,叶苹只能站在外围看。舞台中央,上一个节目彩排完,几分钟后,下一个节目的乐器搬了上来。
叶苹瞥了陈诺一眼。她抱着手看舞台,眼神没有一丝兴致,反而一直在打哈欠。
“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叶苹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右边走。
陈诺看见她确实去了卫生间,目光转回舞台,继续看着。
厕所隔间里,叶苹刚冲完水,就感到身体里一股意识抽离了出去。一道身影在身旁渐渐清晰。
“你干嘛呀?”
“我想去看一下彩排,凑个热闹。”
“凑热闹?”叶苹不解地摇头,“大姐,我们俩现在的长相没差多大。陈诺还在那儿呢。”
“陈诺已经回实验室了。”
叶苹不情愿地递过口罩,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
回到原来站的地方时,那里已经站着两个男同学。陈诺确实走了。
“这个陈诺,真的是……”叶苹哭笑不得,“有必要吗?我跟她又不在一个实验室,至于那么不想看见我吗?”
“除了实验课,她应该不希望你在其他时间出现在任何一栋实验楼里。”戴口罩的叶苹说。
叶苹长叹一口气:“今天早上我去食堂吃个饭,她还以为我去了实验室或者图书馆,一直问个不停。平时看个外卖小票都以为我在看书,笑嘻嘻地说我卷。我有时真想跟你一样,一点都察觉不出来她骨子里的竞争意识。”
“我现在也开始慢慢察觉了。”戴口罩的叶苹说。
“我样品刚放进炉子,她就来守着。我们俩的实验项目也不是同一个。”叶苹抱着手,“你说她为啥啊?我出来上个厕所,就恨不得把我送出实验楼。一天天盯着我,不累吗?她对任静煊的关注度现在全转到我身上了。”
她们的另一个室友,比较佛系,只求顺利毕业。所以叶苹和任静煊一直是陈诺的重点关注对象。
戴口罩的叶苹想了想:“反正她以后会获得保研名额去北京。任静煊是在本校读研。可能是因为知道任静煊不去北京,才不盯她的。”
“她那人看见别人努力一点就浑身刺挠。”叶苹想到这几年每次被陈诺盯着的眼神,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再说了,我又不读研。要读也不会跟她选同一个学校。参加这个实验项目完全是为了简历好看,找工作容易一点。”
叶苹还在陈诺笑意盈盈的酒窝里发怵,一阵歌声响起。戴口罩的叶苹指了指舞台中央:“你看那儿。”
叶苹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舞台中央弹吉他的歌手被投影在大屏幕上,叶苹皱着眉头仔细看了两眼:“那是——”
另一个她说:“赵盛安。”
叶苹有些意外:“他怎么在这儿?而且还会唱歌?”
她记忆里的赵盛安没唱过歌啊。
戴口罩的叶苹回道:“他初中就会弹吉他了,用自己骗来的补课费去学的。”
“我都不知道。你这个冷蛋子怎么知道?”叶苹又想到这家伙高三就跟自己说去看音乐节的事,神情一滞。她当时只以为两人是在音乐节碰面,就没多问。“你们俩还真联系上了?发展到哪一步了?”
“你怎么能这么问?你潜意识里真想跟他发展其他感情吗?”
叶苹望着台上蹦蹦跳跳的赵盛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长时间没联系,在听了这个问题后,看见他的那点惊喜感全无。
她现在看那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习惯了每个时间段的人物待在相应的回忆里。大学同学就是大学同学,初中同学就是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就只是高中同学。过了相应的时间,直接斩断往来。
她不想在现在的时间轨道上跟回忆里的人扯上关系。
戴口罩的叶苹看着大屏幕:“从上次音乐节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多月。我这个月加班有点多,才跟他见过两次面,进展还没那么快。我现在的情绪感受渐渐回来了一半。我并不排斥他,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你以后真的很可能喜欢上他。”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叶苹对着她翻了一个白眼:“我喜欢他的点在哪?”
“你以前对他动心的感觉,开始相处后又卷土重来了。”
“神经。”叶苹无语地摇头,“你想看就多看。我先走了。”
“你不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