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哪天……有空。」
低头触亮屏幕,栾冰辰敲敲打打了半天,删去前面一大堆的废话,只挑最后两个字发了出去。
「我想回家一趟……验证一些事。」
孟星阑没有多解释关于这事背后的缘由,只单纯抛出橄榄枝,看栾冰辰会不会应。
「好。」
栾冰辰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情格外复杂。
从调查报告上来看,孟星阑自小丧母,父亲也跟着自杀,成年后唯一的姥姥也去世了,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回的,是哪个“家”。
他只是在怜悯孟星阑的悲惨遭遇,并不是真想跟她回家。绝对不是。
“二少爷,家主请您老宅老宅一聚,说是给您介绍叶家二小姐认识呢!”
司机乐呵呵开口,她是老家主白手起家就带在身边的人,也是看着栾家两个孩子长大的姨妈。
“赵姨,您就别编排我了,像我这种身份的人,怎么都不是拿得出手的。”
栾冰辰放下手机,无意识地摆动食指上的素圈戒指,开口自嘲。
“您别泄气啊,叶二从小在杜天师膝下养大,说不定是个豁达的人,不在意身份呢!”
赵姨稳健地开着车,时不时回头看后座的栾冰辰,得到的只有栾冰辰拉的越来越长的脸色。
“……您这是安慰吗?天师来天师去的,我现在看到这两个字就心烦的不得了。”
栾冰辰揉着太阳穴,这个字眼让他想起了魏盈光,也想起了那个那些人口中的“悲剧”。
难道他也只能像澄衣一样,只能默默看着心爱的人过完一生而无法靠近吗?
“行,您先歇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赵姨笑了两声,没继续强行和栾冰辰聊天,由着他享受安静的环境。
“……”
栾冰辰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来那个朗天宿对星阑有心思,可……他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她们亲近呢?
是认识不到一周的合作者,还是共同在幻境中度过半年时光的伙伴?看起来都不太够用呢。
好在,星阑最后还是在需要帮助时选了他,而非朗天宿,甚至越过了同为纯兽人且更亲近的潘希。
这何尝不是一种无边的信任呢?
事情整体上告一段落,所有人各回各家,孟星阑也带着萎靡的潘希回到了出租屋,将猫儿安顿好后,稍作洗漱便上床睡觉了。
今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得好好缓一缓。
进入梦乡,那零碎的记忆仿佛又风卷残云地袭来,将梦境达成了碎片,重组成了另一种模样。
——
“阿简就在这?真是简陋的可以啊。”
肃王拄着拐跟着岚舒一步步往山顶爬,得知卢简以死换取诸王入京的权利时,她是无比心痛的。
责怪阿简为什么就这么草草地结束生命,抱怨她没有先告诉自己。
可,现实不会等她走出伤痛,至亲没了,她自然也歇了与旁人争那位置的心思,干脆扶持了一直因非皇室血脉而不被诸王放在眼里的安义候,成为了她原本想让阿简成为的角色。
“主子喜静,这么多年也只有您和魏天师来探望,我们妻夫二人一直在这守着,虽然环境远不敌皇陵,可墓穴是魏天师选的,说是风水大利子嗣。”
岚舒虽然没拄拐,可一路上也走的磕磕绊绊的,山里刚下过雨,路湿滑难行,真是难为肃王能现在来探望主子了。
“魏盈光?她倒是无事一身轻,她和阿简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独瞒我一个。若非我深知阿简的秉性,可得把她从坟里刨出来好好问问!”
谈起熟识的人,肃王面上也露出了笑容,有心情开玩笑,她像是真走出来了。
“就是可惜少主了,魏天师也救不活她……主子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岚舒的声音低沉下去,提及逝去的少主,她心中只想九泉之下的主子怕又要难过了。
“是可惜,崔义杰还给这孩子追封了个爵位,阿简若得知,也不算太难过了。”
新的王朝建立,前朝诸王肯臣服的,或多或少都得了新身份,只有肃王与德王并未改封,如今倒是给小卢远封爵,弥补遗憾罢了。
“啊,前面就是主子的墓地了,朗大人在这守护,殿下不必在意。”
岚舒将她送到,便不再管其他事,离开留出了两姐妹相处的时间。
“姐姐啊……一晃真是好多年过去,当年我们一起发过的誓还历历在目,可你却先走一步……”
肃王跪坐在卢简目前,有颜色的狼已经默默退出了一段距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旁观。
“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听到那个蠢货说是他派人袭击你的王府时,我真的有动过杀念,可又不禁回想起你排岚舒送来的信。呵,终究是她们逼的你自杀了啊……”
肃王将提着的酒壶倒出三杯酒,第一杯自己喝了,第二杯则倒在了坟前。
“辛氏虽猖狂,却也知双拳难敌四手。哈,哈哈哈——辛如奚那个老混蛋,居然献祭自己女儿的人头,在崔义杰那里投诚,现在居然还当得三品军部尚书,呵呵,真是讽刺。”
肃王眼中满是沉沉的死气,在杀入京都见到那些面目可憎的仇人时,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遏制住,没当堂砍了那老贼的头。
“看来魏天师也有忽悠不住的人啊!那蠢货虽说只是个傀儡,可却很有自己的想法呢……姐姐,可惜你没看到他的死法……我借了万毒谷的奇毒——落日凄,一种在每天日落时准时发作的奇毒,往往会叫人疼一整个晚上。我还切掉了他的舌头,安排了人把守,不让他有机会自尽。哼,真该叫他好好体会一番姐姐的痛!”
肃王的眼中尽是报酬后的爽快,只是语气凄凉,复仇再爽又有什么用,该享受这一切的人早已死去了。
“如果……如果我能早一点知晓一切,会不会……”
肃王哽咽着,眼泪自眼眶滑落,没有吐出后面的字,只将最后一杯酒放置在了卢简的墓碑前,便起身拂袖而去,再没有回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