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盈虽然官至正一品,可到底只是皇上亲封的术士,于朝廷并无实权,那些见风使舵的老东西也不见得会听她的。这些事由我的人去传播,刚刚好。”
德王心平气和地写下类似的内容,她母亲虽说已经去世多年,可以前也还有些亲信,她们现在也都投了不同的主子,若靠这份旧情,或许能请她们说动一二。
她自己的下属自然也算在其中,只是需要她们做的更隐晦,以防未来被日后当权的人报复。一个小忙和主子布置下去的任务,终究是有区别的。
德王也知道这是在透支她母亲的情分,可斯人已逝,要再多情分又有什么用呢?母亲又不能死而复生,要她说,这死后的名声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若我一去了之,可苦了小攸了。”
德王早已算好自己死的时机,只待引蛇出洞。她倒是能一了百了,可卢攸以后就要一个人苦苦支撑了,一想到儿时拉着自己玩闹的孩子已经长的这么大,卢简就不禁感慨。偶尔看着远儿时,也会想起自己儿时的事,可惜卢攸没有孩子,否则远儿日后定是要延续母辈的情谊的。
“主子别说傻话,一切都会过去的,会没事的……”
岚舒的表情悲怆,几乎要落下泪来,虽然主子没有详细交代自己的计划,可她已能猜到一二,从孩童起就相伴的主仆,对彼此的想法再了解不过了。
她也明白,若主子一心向死,谁都拦不住。可人皆有私心,她的私心便是府中一众人能和乐地生活下去,主子、少主都能平安无事。在这种纷争的时代,是种难言的奢望。
“去吧,这信得你亲自送我才放心。等事态平息后,你和小满也回老家吧,别再卷入争斗中了。”
德王将信件交给岚舒,上面标注着每一封的去处。她本意是想从小伺候的人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养老,可没想到,岚舒在听到这话就立刻跪了下来态度坚决:
“奴婢愿此生常伴主子左右,绝不离开,您这是在赶奴婢走吗!”
两人关系密切,说话也就放肆了些,若换做其他皇族主子,被下人这么质问,早该恼了。可德王只是无奈一笑,起身扶起行大礼的岚舒,拍了拍她的肩。
“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罢了,你若愿意,我也不能拦着。只是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想着小满,和你们未来的孩子,无论怎样,自己的命是最重要的。如果可以,尽量活下去吧!”
主仆间的情谊感动异常,连孟星阑这个冷淡的人都有所动容,不禁想起了许霁和玉冕,她们亦是很早就认识在一起了,世间难得,唯有情谊。
这一幕也到此戛然而止,孟星阑的眼前再次充满迷离变换,这一次,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场面,德王与王夫,就坐在她与栾冰辰最后讨论真相的桌旁,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只是天上的月亮更明亮,并不如幻境中的那样朦胧,仿佛真切地度过那段时光。
“您真要如此吗?天道反噬并不按常理来,有时哪怕您就此死去,也无法彻底清除它的影响,不如先暂缓,等母亲那边回信……”
王夫的声音有些急切,眼中全是担忧,言辞恳切,却被德王拉住了手,打断了话语。
“阿乔,这亦是我计划中关键的一环,远儿已经托付给了阿盈,我死后岚舒会安排人护送你回萤川,万事俱备,只差这一股东风了。”
林乔望着爱人的目光逐渐模糊,身体也不由得颤抖,静默间讲话变得无比艰难,语调还没出,哽咽声就在喉间滚动,氤氲着净难以发出一言。
“不……不要,阿简……别这样!”
卢简温柔地摸了摸林乔的头,心意已决。
“不必劝我了,若我的死能为后来人开辟新生,那一切也就值得了。”
卢简站起身,背手而立。她心中无比清楚,大渊是个庞大无比的巨人,而这个巨人的四肢从出生起就在不断被病痛蚕食,如果不就此了断,砍下病变的部位,只会使病灶蔓延全身,最后无药可医。
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强行驱动人去砍下巨人的肢体,以求保全“性命”。
“那……那就带上我一起吧!有祭司的加持,以生命献祭去偿还的仪式会更彻底,也能最大限度保全我们的孩子……”
林乔擦干泪水,可眼泪还是争先恐后地流出,声音虽然颤抖,态度却极为坚决,颇有与卢简妻夫同心的模样。
“这……”
卢简犹豫了,不是她非要拦着林乔,而是她打从心底里就不愿影响任何人,可如果自己的死叶换不来孩子们的命呢?如果这份反噬再延续下去呢?她付不起这沉痛的代价。
“相信我,也别丢下我,你走了,我不会独活。”
林乔从身后抱住卢简,头贴在她的后背,眼泪浸湿了衣襟却浑然不觉。
“你真是……让我怎么办好啊。”
卢简长叹一口气,转过身回抱住爱人,头靠在一起吻了上去,这个吻绵长而悠久,带着不舍和眷恋。
最终,卢简还是没拗过林乔,带着人一起进了那个孟星阑极为熟悉的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