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周六，门诊不开放，住院部却依旧有不少事情。

成筱然休假半天，吃过午饭才来了医院。刚走进办公室，他就看见坐在沙发上敲键盘的何曜。

没穿白大褂，那就是没上班，还在医院待着，理由很明显。

他打趣，“酒量可以啊，没头疼？”

今天的何医生和昨晚上的判若两人，领口一丝不苟，身上干净清爽，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何曜抬起眼，拿过桌子上的水喝了口，“下午忙？”

成筱然在挂外套，“忙啊，明天还排了两台手术。”

“昨晚唐攸宁送你回去没发生点什么？”成医生往后看了眼，他八卦，“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喝成那样，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进展？”

何曜把水放下，视线回到笔记本屏幕上又开始敲字。

“没进展。”

何止是没有。

何曜昨晚没回家，在办公室休息的。

他酒量没那么差，没断片，没头疼，一早闹钟没响就醒了，昨晚上的事情也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到现在，都没出办公室的门。

成筱然念叨着“不应该啊”，他昨晚看唐攸宁来那架势，别说进展迅速，两个人当场复合他都觉得有可能。

这怎么看着还像有退展了？

还没到一点，成筱然准备先看会儿资料。

他随口和何曜聊天，“那你吃饭没？”

“没，等会儿吃。”

何曜在忙什么成筱然大概知道，这人对工作上的事儿完全一根筋，他从抽屉里拿了个小面包出来，“先垫垫？”

等何曜看过来，成筱然往前一甩。

何曜接住，“谢了。”

“那你家那个呢？”成筱然滚动鼠标，密密麻麻资料一大堆，他眯了眯眼，一心二用，“你们俩这闹矛盾闹的饭都不一起吃了？”

何曜指尖顿了下，语气听着没情绪，说出来的话倒是让成筱然没忍住挑眉。

“没必要。”

成医生乐了，“怎么，这是放下了？”

何曜没接这话。

成筱然看的可明白，也就调侃一句，“检查结果呢，真是复发？”

何曜嗯了声。

“还挺能瞒。但是吧，你们俩要有事就说好好说开，我看着都憋得慌。”成筱然这话说的真情实意，一方面他清楚何曜的性子，另一方面也看得出来两人那状态。

“你倒是通透。”

成筱然笑了声，“感情么，分分合合爱来爱去的，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儿，我好歹也有过几段好吧。”

是啊，感情这事儿到了局外人眼里无非就是你爱我我爱你的画面。哪儿来那么多欲言又止，想说的该说的本就应该及时说出口。

拖到最后一无所有，人也散了。

轻叩声响起，随之的是门从外面打开。

办公室里的人双双看过去。

今天出了太阳，日光层层穿过最后落在脚边，门口站着的人没穿病号服，手臂上的护具也不见踪影。

成筱然先反应过来，笑了，“说曹操曹操到啊。”

唐攸宁脸上变回了往日的懒散，只是又夹杂了几分认真，他说：“何医生赏个脸陪我吃饭，行么？”

…

唐攸宁从前喜欢拉着何曜去各种地方，去尝试各种名不见经传的当地“特色美食”。

从南到北，酸甜苦辣尝了个遍。一些奇特味道的食物，唐攸宁尝了一口就算知道不好吃，他也会装模作样骗何曜吃。

屡试不爽，得益于有人每次都不拆穿。

大学的时候两人在淮江找到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餐馆，是真的很小，里面只摆了两套桌椅，老板说就是开着打发时间，找个事儿做。

唐攸宁拉着何曜光顾了几次，一来二去就和老板熟了。

门帘掀开后别有天地，墙上挂着老板在外面旅游时带回来的收藏品，什么都有，瓶盖儿、一张写着外文的便签纸、照片、中间是几块陶片的相框……

老板坐在厨房岛台后，面前电视机在放上世纪末摇滚乐队的影像。

有人进来，他抬头看了眼。

老板还是和以前一样顶着个光头、胡子剃了显得年轻了，身上穿着丁玲哐当响的皮衣。

姚老板一眼认出了进来的人，“唐攸宁？”

唐攸宁带着笑，“姚老板。”

他说：“好久不见啊。”

姚老板眼睛一亮，“这都多久没来了！”紧接着他又看到后一步走进来的人。

“哟，何曜也来了？”他从高脚凳上站起来站在岛台后面，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遍。

“姚老板。”何曜稍稍点头。

“几年没见了？”姚老板一拧眉。

唐攸宁想了想，“五年了吧。”

“嚯，亏你还记得。”姚老板脖子边上有个花纹身，乍一看上去挺不好惹，“我还以为你们俩嫌我这地儿小，不乐意来了呢。”

“哪儿来的话。”唐攸宁看了眼店里，和从前没什么变化，但有些不顶日子的老物件多少还是替换成了新的。

姚老板招呼两人坐下，电视机里的老摇滚还在哐哐放，他嗓门儿大了些，“还是老三样？”

两人坐在岛台边上的椅子上，店里没菜单，老板做什么客人吃什么。

何曜嗯了声。

“得嘞，你们俩这么多年没来，我好好露一手。”姚老板说着走到冰箱前开始找食材。

唐攸宁却突然开口，“今天有什么菜？”

姚老板探出半个脑袋，“想尝尝别的？”

唐攸宁半边脑袋侧着看厨房里面，“这么些年了，不能还是以前那样吧。”

这话意有所指，何曜眼皮略动，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姚老板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看了眼冰箱然后报菜名，末了又说，“得，那我看着做你俩将就吃。”

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太讲道理，唐攸宁说行。

店里空间小，有什么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唐攸宁仍然撑着下巴侧头看岛台里面，指尖不自觉跟着摇滚乐节奏敲了敲。

何曜出门前没摘眼镜，难得在非上班时间的时候还带着。

这顿饭是唐攸宁到办公室去请人出门吃的，目的昭然若揭，何曜也没上赶着拆穿，就等着对方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