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时间不早了,去正厅吧。”谢云婉抱着种景起身。
家中长辈都已在厅内候着,等她行辞亲礼。
谢云疏迈步进去就见到谢之奉绷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她轻轻掐了手心,她听得出那声音是庄嬷嬷的,她受谁的旨意简直显而易见,这贱人爹的下线真是超乎想象。
她微微屈膝,快速的说了句,“给父亲请安。”随后便转向韩素琴,敛裙屈膝,盈盈下拜,认真道:“感谢母亲多年的疼爱庇护,女儿明日便要出嫁,惟愿母亲岁岁安康,无忧无扰。”
偏坐上的王曼见此皱了皱眉,女儿怎可如此怠慢父亲,刚想开口纠错,旁边的谢云微便按住了她,冲她摇摇头。
韩素琴眼眶微湿,但还沉声叮嘱道:“明日你便出阁为人妇,不再是闺阁娇女了。到了夫家,敬公婆、顺夫君、谨守礼法、安静持重,凡事三思而行,顾全脸面声名。也记着娘家永远是你的退路,只管好好立身自重,莫要受人欺辱。”
“女儿明了。”
“起身吧。”她缓缓抬起手腕,轻轻旋动,褪下一支暖脂玉镯递给谢云疏。玉色纯净无瑕,细腻如脂,是难得的上等好玉。
“多谢母亲。”谢云疏接下。
最后转身走到王曼面前,轻行一礼,“给姨娘请安。”
王曼点点头,看了眼旁边的谢云微终是什么都没说,从婢女手中拿接过准备好的一对点翠珍珠耳坠递给她。
辞亲礼结束,众人便移步膳堂,一同用她出嫁前的最后一餐家宴。
谢之奉吃了几口便离席了,明显不在意女儿即将出嫁。当然众人都没把他当回事,他离开反而更自在了,只有王曼悄悄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
姐妹们该说的都说了,只剩谢雨璋这个兄长还没说上话。
用完膳后谢云疏便等着,他果然来寻。
“小妹,这个送你。”谢雨璋递给她一个平安金锁。
谢云疏有些吃惊地接过厚重的金锁,“多谢阿兄,这太贵重了吧。”
谢雨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着说:“再贵重你都值得,”紧接着叹了口气,“一转眼你都出嫁了,再过几月婉儿也是,真是太快了。”
谢云疏认同地点点头。十五六岁就要嫁人真的太早了啊。
谢雨璋看着她认真点头的模样有些失笑,最后正色看着她道:“嫁人后谨守本分,平安幸福度日便好,若是夫家欺负你,受了委屈,记住有阿兄在,这永远是你的家。”
“嗯,知道了。”谢云疏心里还是有些触动,虽不知这话是真是假,但至少有人说了这话,之前都没听过呢......
......
天刚擦亮,城中两处宅邸便热闹地忙活起来,一滴露珠滑落,砸中了路过的春华,将水红色的衣摆微微晕湿。
“小姐~该起了。”
她走入房内,轻声唤醒熟睡的谢云疏。
“小姐、小姐,要洗漱打扮了,妆娘们在门外候着呢。”
谢云疏意识回笼,又要结婚了。
“让她们进来吧。”
——
裴月章一整晚没怎么睡,看着他房内布置好的红绸喜烛心里有些亢奋,一闭眼便会想到成婚的场景便止不住地心跳加速,欢喜又紧张的情绪拉扯了一整晚。
院内传来动静他立刻睁开双眼,看到外边天光擦亮,心跳愈加快。
“大人?起了吗?”小厮阿荣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吧。”
阿荣看着他神采奕奕的面色,笑着道:“大人春光满面,定是很期待将少夫人娶回府吧。”
裴月章抿了抿唇,没回,示意他为自己更衣。
阿荣偷偷笑了下,一看就是被说中了。
裴月章头戴黑色展脚幞头,身着大红色圆领公服,少年郎面如冠玉,眉目清隽沉静,身姿挺拔,神色端方肃穆。
阿荣在一旁扬着嘴角夸道:“大人穿这一身红袍真好看,旁人定会羡慕少夫人能有您这一位如意郎君的。”
裴月章听后,垂眸看了一眼,心想她不觉得奇怪就好,能喜欢当然更好。
“走吧。”
迎亲的队伍早已准备好,裴月章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流畅。路上百姓看到队伍纷纷围了上去,随行的侍从便开始抛洒铜钱彩果、枣栗五谷,引得他们欢呼不迭。
“这是谁家娶亲?”
“是兴宁坊裴家,娶的是兴道坊谢家的三小姐。”
“哎呦,这新郎官真板正啊,谢家三小姐呢?”
“听说是个佳人,登对着呢。”
“......”
两个妇人笑着聊天,手上没停捡着铜板桂圆。
裴月章坐在马上,隐约听到这些交谈,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路过关斩将,裴月章终于进入谢府。
谢云疏早已梳妆完毕,听着颂夏忙前忙后地汇报外边的情况,她脸上扬起了笑,重来了这么多次,她们俩终于不用哭了。
“三小姐快起吧,新姑爷已经到厅里候着了。”
在春华和颂夏的搀扶下,谢云疏缓缓迈入。
裴月章迎着光看见她缓步走来,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单看着这双眼睛他便觉心跳如鼓。
谢云疏头戴着精致珠翠凤冠,身着深绿色大袖礼服,搭配红色霞帔,衣身绣着金线绣鸾凤和鸣纹样,端庄明艳,她举着扇子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一进门便对上了那深邃的双眼,心跳漏了一拍,垂眸看了他全身,眼里溢出一丝笑意。
两人眼底的暗流被韩素琴看的一清二楚,她满意地点点头,真是天作之合,姐姐和竹清应是满意的。
谢云疏站到裴月章身旁,他朝她轻轻点了下头。
旁边的礼官便开始唱道:“吉时良辰,新婿奉茶。”
婢女捧来茶盏,他端起一杯,先对着谢之奉躬身奉上,“岳丈大人,请用小婿新茶。”
谢之奉对着他不敢作妖,点了点头接过他的茶喝了一口,“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愿你二人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谨记岳丈教诲。”
又捧起另一盏茶,态度更恭敬地奉上新茶,“岳母大人,请用小婿新茶。”
韩素琴眼眶湿润,两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能结连理枝,心里满是欣慰欢喜,他们都是好孩子,婚后的日子定会和美,她也无需多说。
“嗯,日后愿你二人琴瑟和鸣,同心相伴,安稳度日,白首不离。”
“月章谨记,日后必倾心相待,一生相守。”
谢云疏在旁边听着看着,心底涌上股莫名的情绪,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裴月章能感觉到,但他没回看,悄悄绷直了身子。
......
待敬茶完毕,礼官接着唱道:“礼毕!新婿礼成,请新人登轿,吉时启程,归婿家行大礼!”
谢雨璋上前背起她往外走。
“小妹,别怕,阿兄一直在,你永远有后退的余地。”
谢云疏感觉眼眶有些发酸,本来她一点感觉,都怪他乱说话。
“想哭就哭吧,离开了你最熟悉的地方当然可以哭。”
“我才......不想,哭。”她这是终于摆脱了老东西流的高兴的泪。
韩素琴看着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忍不住抬起帕子拭了下眼角。
“这时还装什么。”
“......”
不想理会这烦人的声音,韩素琴起身欲走,就见椅子上放着的小盒子,她这才想起原想找机会偷偷塞给谢云疏的,唉!不行,这东西重要着呢。
“去!交给疏儿身边的婢子。”她塞入梅浅怀中,还好现在人还没离开。
梅浅知道里边是什么,没敢耽误,捧着东西便赶出去。
春华在旁边扶着谢云疏,颂夏落后一步,梅浅迅速塞入她怀中,“拿好了,这是夫人给三小姐的,一定要小姐亲自打开,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