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此分别,路易莎转身走了没两步,就看到一个人影从白色石柱后面走出来,正好挡在她前面。
是格罗芬德尔。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路易莎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确定格罗芬德尔是不是听到了她和图奥的对话。
他的表情太平淡了,平静得让人什么都猜不出来。
格罗芬德尔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只是走到路易莎面前,低头看了看她肩膀上的绷带,确认没有渗血,然后抬起眼睛看着她的脸。
“路易莎。”他终于开口,“如果你想给城外的家人捎个消息,我可以请求大鹰帮忙。”
格罗芬德尔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不必担心。”
路易莎有些意外。
他们从未谈起过这个话题,就像是被所有人默契地遗忘了。不管是因为想要将她留下,不愿意触及有可能的伤口,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没有人问起,也无人谈论,甚至连试探都没有。
很显然,格罗芬德尔听到了她跟图奥的对话。
路易莎沉默了很久,久到格罗芬德尔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不用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格罗芬德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而是等着她自己往下说。
路易莎抬起眼睛,看着远处白色的建筑和更远处的雪山。
“我的亲人……早就没有了。”
她说到亲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太久远了。连他们长什么样子,我都记不清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喷泉的水声盖住。
但格罗芬德尔听清了每一个字。
他站在那里,看着路易莎的侧脸。她的轮廓在阳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像是站在眼前,又像是远在彼方。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强烈的情绪。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碗药太苦了。
但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难受。
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她不是战士,也不是使者,她只是一个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的,孤零零的人。
他原本以为,路易莎不情愿留下来,是因为城外有割舍不下的东西——有亲人、家园、牵挂。他想告诉她,大鹰可以帮忙送信,让她安心。他甚至想过,也许消息送出去,能让她对这里少一些抗拒。
但现在她告诉他,外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亲人,没有家园,没有任何一个在乎她生死的人。
格罗芬德尔沉默了很久。他的心里翻涌着一些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他想起路易莎每一次训练时那副拼命的样子,想起她断掉的剑,想起她拿剑架在黑鼹精灵脖子上的眼神,想起她刚才对图奥说的那句“美好的东西真的能永恒存在吗”。他原以为她渴望离开,是因为外面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在等她。
那她为什么还想要离开?
刚多林不好吗?这里美丽、安全、富饶,没有战争、饥饿和死亡。对于她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来说,刚多林难道不是最好的归宿?
为什么那双眼睛里,始终有那种想要冲破什么的光芒?
格罗芬德尔想不明白。他看着路易莎几次想开口,又都咽了回去。他想问,但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他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都觉得不对。
“回去吧。”格罗芬德尔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你的伤还没好,需要休息。”
路易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她转过身,朝着金花宫殿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格罗芬德尔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喷泉的水声还在响,像是这座城亘古不变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