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又至,若水镇上的梅花迎风摇摆。
雪从天而降,簌簌落下,却在进入梅林之时变得轻缓。
颛顼坐在一处山石上,雪花将他的发丝染白,静静地说着岁月无声。
突然,原本悠哉的雪花如被惹怒般咆哮起来,四周凌然之气顿生,鸟飞风急。
梅林结界打开,先神之神不着风雪地站在颛顼面前。
他回到若水后,便将此处封闭,世间再无人可入,只是拦不住一人而已。
“此处清幽,阵法玄异,倒是历练的好地方。”先神之神微笑着道,如是来此访友作客一般。
颛顼身未动,只睁了下眼。
“却不知道是否乃妄心之地呢?”先神之神凝眉,继续道,“不入红尘,如何勘妄?”
“红尘不是自己寻来了么?”
“我是来看望故人的。”
“故人?”
“是的,我在等!”
“等她?”颛顼反应过来,“她当年确是来过,不过你现在来的不是时候!”
“我说的是……你!”先神之神语气轻和,“等你臣服于天命那日,如果那时你发现你不是你,得多有趣!”
“我既不是我,你等的又是何人?”
“用不了多久你便会知道的!妄心一劫,愿你务必功成!”
“那便且看来日!”
先神之神飞身而上。
他要走时,手在空中一挥,周边灵光乍现,次第出现一排反光之物,整个林间寒光大作,刺得颛顼无法睁眼。
待颛顼适应后,看清了眼前之物:“相月映天镜!”
据传此物乃远古至宝,可通过月相照见世间发生之事,即便置身万里之外,三千红尘亦在眼下。
“此物赠你,红尘作伴,历劫归来!”
一语落,神隐没。
镜像万千,倒映着成败沧桑。
颛顼并不想牵扯凡尘纷扰,索性手一挥,使得花枝乱颤,一瓣瓣梅花飘落,将镜子遮住了。
然而不知哪里来的风,又将花吹起,镜中画面又落在眼前。
更甚的是,颛顼心中想到谁,镜中就会出现谁的画面。
第一个跳出的是贝儿、翠珠和小六一家。
翠珠在碧玉春坊中打理生意,接济落难来此的流民。
小六带着二善人帮着料理农田,贝儿在教孩提们念书。
二善人一群人和他们吃饭,仍欢声笑语不断。
而后,出现了帝丘的景象。
明昱、九曜、时英在舆图前商议战事,看几人神情,似刚打了一场胜仗……
见众人安好,颛顼收心闭目,继续思考妄心劫的关窍。
如何才能度过此劫,他虽筹谋已久,奈何并无可鉴之法,唯有先克制己心。
落花染白,寒梅闹春,日月轮转。
颛顼感知着风华变迁,五载已过。
他睁开眼,无知无觉便看向了那相月映天镜,明昱的身影率先出现。
他身在大庭氏宅内,手上拿着一根长鞭,朝着眼前人打去。
跪在他面前者是一名七八岁的小童,眉眼与明昱很像,不用想也知那是昊均,颛顼还曾“亲切”地抱过他。
画面中明昱厉声说着什么,昊均顶嘴,他又动怒,却是将一旁的雯坷逗笑。
明昱既还能与妻儿谈笑,必是九州安平了。
先神之神不插手,以明昱、九曜、时英等人的能为,是能够控制住大局的。
顷刻,蟜极又出现在画面中,所幸他也无恙。
画面中他与姬俊正在过招,姬俊虽只有十一二岁,却丰神俊朗,武艺不弱。
张挥和大嗓门在夜色中刻苦地练箭,似乎已大有所成。
横跨两座山峦的巨弓斜插于地,弓臂如垂天之翼,他飞在空中,拉弓至满,竟是将翱翔天际的金凤当作箭矢射了出去。
目前看来,曾经与先神对弈时,他预言的“三劫”都未成真。
颛顼心想能保他们二十载,尚算不坏。
颛顼想到先神之神,画面就已切换到了他的身上。
此人立于瑶台之上,执笔点染丹青,一位女子在他笔下栩栩如生。
他拿着画走入一间密室,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满屋都是女子的身影。
一幅幅画连起来是那女子挥动长枪,英武不凡,征战杀伐的模样。
连先神之神都消停了下来,颛顼沉沉地吐了一口气,神色安宁。
然而,刹那后,颛顼的眸中疑虑顿起。
一种不好的感觉像爬山虎般蔓延到他的整个眉间心上。
眼前的画面,所见即是他所想。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每个人在镜中的映现都好到不真实,就像自己做的一个梦。
这怎么可能呢?
颛顼从八面镜子前一一走过,他们对应的是八种月相,此时的画面正是从中间正圆处照出。
颛顼盯着其中不断闪现的人影,神识仿若被抽离了一般。
他猛然反应过来,此镜难道不会是假的么?
若如此,先神之神为何要用它来欺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