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监立即回答:“自然是天下的百姓。”
“包括方雷氏?包括曾经与你族有世仇的百姓?”
左大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魔将会问得这么深。
按惯例,战败氏族的百姓不是被斩杀,就是沦为奴隶,怎么能当作普通百姓看待?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将士们的脸色越来越焦虑。
这个决定来得太突然,他们完全不知所措。
但他们知道,走是不能走的。
眼下的问题是,如何才能挽回魔将,或者说打头将军的决定?
魔将见时机到了,又道:“你们心中已经不再只有自己。心怀苍生,便已不负香尊之恩。但如果你们做不到将方雷氏的人也视为苍生,那你们大可回到各自族中,造福一方,同样不愧魔兵之志。”
听到这里,左大监终于明白了魔将的用意。
他一步跨上点将台。
“洪荒万载,以神农帝君与轩辕帝君隆恩最圣,史称炎帝与黄帝。二帝创洪荒之基业,我等百姓自称炎黄子孙。既然迷雾山是洪荒之地,方雷氏亦是炎黄之民,自不该区别对待。生民为大,本无分别。我誓死追随血狱香尊与打头将军!”
右大监和九大将领有的明白了什么,有的还蒙在鼓里,但他们的意识是坚定的,那便是绝不会走,遂也跟着喊道:“我等誓死追随血狱香尊与打头将军!”
“好!”魔将双手抱拳,向着那面招展的军旗躬身一拜。而他叩拜的方向,正是颛顼站立的位置。
魔将直起身,又问:“为图香尊、将军之志,你们死也不怕吗?”
“不怕!不怕!不怕——!”
一声声震天的嘶吼响起。
“好!”魔将的表情变得凝重,沉声道,“就在你们所站的这片土地之外,山的那一边,此刻正在遭遇一场倾覆之变。三百年前祸乱苍生的疫鬼又起,猪虏再现。”
当“疫鬼”和“猪虏”这两个词从魔将口中说出时,所有人眼中的光彩瞬间消失了。
一阵河风吹来,众人手脚冰凉。但短暂的惊诧过后,没有一个人移开目光。
魔将继续道:“迷雾山正面临亡族灭种之灾。小则数十万生灵危在旦夕,大则九州苍生俱灭。”
魔将停顿了一下。
左大监会意,叹了口气,接话道:“苍生不保,我等亦在劫难逃。迷雾山之难,便是魔族之难。纾灾解难,视死如归。”
右大监也明白了方才魔将之话的用意,高声道:“要我等做什么,请大将军下令吧!”
魔将看着眼前这群整装待发的士兵,心中感慨万千。
这支大军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他在他们眼中看到了颛顼所说的“喂养”之果。
人性的根本从来不在神魔之别。
或许作为个体,这些人算不上好人,但在苍生大义面前,“魔”亦有教。
魔将本可以不发一言,直接带着他们进驻迷雾山,接管一切的。
但他知道,此战的关键不在兵甲,不在械斗,甚至不在生死之间。
关键在于一个“诚”字。
如果魔兵们没有主动帮助迷雾山百姓的意愿,没有同仇敌忾的志气,那让他们上战场,不过是白白送死。
“全军整队,众将听令!”魔将大喝一声。
号角连营,战鼓雷动。
魔将下令道:“一军听令,命你率五千将士镇守迷雾山各关隘要道。没有将令,天上地下不准一人进出,连信鸽都不准飞出一只。”
一军将领上前:“领命!”
“二军、三军、四军听令,进驻迷雾山,封锁各村镇出入口。所有百姓不得离家,严格筛查有变异征兆者,实行统一监管。”
“领命!”三人分别应道。
“五军、六军、七军听令,由右大监统率。全境之内缉拿历化逃跑者,关押所有接触过他们的方雷氏士兵,巡查所有相关接触者,不得放过一人。”
“领命!”
“八军、九军听令,由左大监统率。两日之内,将迷雾山所有庄稼抢收完毕。此后百姓和军队的一应粮草、药材供应,统一调遣。再派人前往蜀山征集物资,半月之内务必运到迷雾山。”
“领命!”
听得一应安排就绪,站在远处的颛顼,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
夜幕退去,朝霞染红了天边。
喊声震天的河谷,此刻已经人去楼空。
唯有大河依旧滔滔东流,亘古不变地看着人世沉浮。
一支支大军朝着迷雾山奔去。
就在这个平凡的清晨,属于迷雾山的变局开始了。
山外的朝霞还没来得及照亮这片大地,雾瘴就已经将它团团围住。
所有不祥的征兆总是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仅仅一日之间,迷雾山便回到了“鬼弹”肆虐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