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小升初，小学和初中都是同一个学校。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骑着单车从巷口冲出来，书包在车筐里哐当作响，额头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单脚撑着地停在他们面前。

沈兆韦挑了挑眉，“哟，这是谁家大姑娘，长这么高了。”

少女把单车往旁边一扔，噘着嘴走过来，“爸你什么眼神，我早就是大姑娘了好不好！”

沈兆韦抬手在她头顶比划了一下，“行吧，大姑娘今天作业多不多？”

少女翻了个白眼，把书包往他怀里一塞，“多如山！老班今天发疯了，数学卷子留了六张！”

沈兆韦在她书包上拍了拍，“那你妈给你炖的排骨汤还喝不喝了？”

少女眼睛一亮，小狗似的凑到他跟前闻了闻，“喝！排骨汤比数学题重要一万倍！”

沈兆韦拎起书包往屋里走，“数学题先放放，汤凉了可不等你。”

少女立马小跑着跟上，挽住他的胳膊撒娇，“就知道爸你最疼我了~我妈今天心情咋样？我可不想一进门就挨骂。”

沈兆韦侧头看她一眼，“怎么，考砸了？”

少女心虚地别开眼，“就……没考好而已嘛……”小声嘀咕，“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看串行了……”

沈兆韦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马虎的毛病又犯了。”

少女捂着额头小声嘟囔，“我都上初中了，还弹我额头……”

沈兆韦推开门往屋里走，“长大了，脾气也见长。”

少女撇了撇嘴，声音却软了下来，“我才没有……就是上次被妈念叨得耳朵起茧了嘛……”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小声补了句，“作业真写不完怎么办啊？”

沈兆韦瞥了她一眼，“汤先喝，汤喝完再说作业的事。”

少女眼睛一亮，挽着他胳膊的力道松了些，“爸你真是我亲爸！”又往前探了探脖子朝屋里喊，“妈！我回来啦！”

季红?端着汤碗从厨房探出头，瞥了她一眼，“单车上次摔的疤还没修吧？就知道野。”

少女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那不是摔的……是技术性停车……”话还没说完，妈的锅铲已经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沈兆韦在母女俩中间一拦，“汤要凉了，先喝汤。”

少女立马溜到餐桌边坐好，双手捧起汤碗小口喝着，眼睛却偷偷瞄着厨房方向，小声嘀咕，“爸你挡得真及时……”

沈兆韦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少贫，喝完汤该干嘛干嘛去。”

少女咕咚咕咚把汤喝完，放下碗时眉头却皱了皱，小声嘀咕，“作业真写不完怎么办……”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安静下来，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摸了摸口袋，表情微微一僵。

沈兆韦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少女下意识攥紧口袋，嘴上却硬得很，“就是……那个……”支支吾吾半天编不出理由，最后干脆闭嘴。

奈何沈老大的目光过于严厉，少女手指绕着碗沿转了两圈，声音闷闷的，“就……帮同学代写作业赚了点零花钱嘛……”话说出口又后悔了，偷偷瞄爸爸的脸色。

沈兆韦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脑子挺好使，就是用错地方了。”

少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那对方给得挺多的嘛……”话说完又心虚地往妈妈那边瞄了眼。

“作业要自己写，怎么能代别人写呢！”

少女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可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嘛……”手指悄悄拽住沈兆韦的衣角晃了晃，“下次不敢了嘛……”

沈兆韦低头看了眼她拽着衣角的手，“手松开，明天把钱还了。”

少女慢慢松开手，低下头小声应了句，“知道了嘛……”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沈兆韦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行了，先写作业去。”

少女慢吞吞地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到一半又回头，声音闷闷的，“可我真写不完六张卷子嘛……”

沈兆韦指了指墙上的钟，“写到十点半，剩下的我跟老师说说去。”

少女眼睛一亮，刚才还耷拉着的小脸立马飞扬起来，“爸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说完抱着书包就往屋里跑。

沈兆韦对季红?摊了摊手，“惯的。”

季红?白了他一眼，把围裙往椅子背上一搭，“你惯出来的还好意思说我。”顿了顿，朝屋里扬声，“写不完就别写了，别熬夜！

“媳妇，你说闺女能考上高中吗？”

季红?把碗筷收进水池里，动作顿了顿，半晌才开口，“看她最近那散漫劲儿……难说。”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当爹的不急？”

沈兆韦在椅子上靠了靠，“急也没用，就算没考上又怎么样？”

季红?擦着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不上学她能干嘛去？”顿了顿，语气软了些，“总不能跟你似的风里来雨里去。”

“风里雨里怎么了，养家糊口不丢人。”

季红?叹了口气，手指戳了戳他肩膀，“谁说你丢人了？我是心疼你。”朝屋里努了努嘴，“闺女要是没考上，你就真舍得让她去做苦工？”

沈兆韦看着屋里亮着的灯，“再说吧，没准她比俺们这个想的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