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莉桦摇摇头:“人死如灯灭,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低下眼眸,现下她甚至不想听任何一个有关傅征的事,每提一次这个名字,仿佛都往她的心上重锤两次。
“有意义,他傅征不明不白地死了,你不能对他有一丝一毫的误会。”谢清秋直直望向傅莉桦,“我想不懂,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不来找我,为什么好好一个人最后也是要招苍蝇呢。”
面前的火盆里火势变小,他继续朝里面放了添了几张,“哗啦”一声,火焰窜高,仿佛也在诉说怒意。
光亮迅速照亮了傅莉桦的侧脸,清冷的脸庞在跳动的火焰中显得更加动人。
谢清秋从一旁掏出了一叠书信,直直递给了傅莉桦,这是傅征写的绝笔信,里头还带着一些血迹。
傅莉桦这才恍然大悟,为何自己一踏上暹罗土地便频频梦见傅征,为何傅征在梦里如此鲜活,老话常说,若是梦见一个人,是在消着两人未尽的缘分。
原来早在那会儿二人便已天人永隔。
处理完傅征的事,谢清秋便又马不停蹄地在外府盯新楼的装修,两人似乎心照不宣地不再说话。
而傅莉则桦每天躺在房子的河岸边,就这么看着浮萍一片接一片地飘过。
睁眼,闭眼。
天亮,天黑。
每一天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足足躺了半个月。这期间许多人来看望她,她有时起身陪笑,应付着客人,等人走了以后又独自躺着,眼泪沿着她的脸颊流到躺着的那块地板上,汇成了一块一块的小洼地。
隔壁的美姨和蓉姨见傅莉桦如此消沉,急得不断打着谢清秋的电话,等来的却是“让她缓缓”这几个字,气得两人直骂谢清秋铁石心肠。
那几封信她没有打开,就这么放在床头。
日复一日,等傅莉桦再看到镜子里的样子时,整个人消瘦了一圈,以前还有些肉嘟嘟的脸上如今凹陷了进去,看起来十分疲惫。
她走进厨房,“呲”一声打火,锅里还留着蓉姨今天出门卖粥前留下的瘦肉粥,炖煮时飘出了浓郁的香气,中间还夹杂着一丝酸味。
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瘦肉香气中还带着发酵味,这是放久变质了。
她今天起晚了,傅莉桦想着,但依旧面无表情地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呼噜呼噜”地吃完了整碗,她麻木到感觉不到任何的异样。
正午太阳大了起来,她照常洗漱了一番,刚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撞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谢清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身上带着外边的尘土。
谢清秋这些日子放任傅莉桦发呆,不干涉,不劝解。
“起来了?带你去个地方。”谢清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金色手镯,直直套在了傅莉桦手上。
她感觉手上沉甸甸的,不解道:“这是?”
“他们说这能锁住你的魂。”谢清秋笑吟吟,眉宇间却始终萦绕着抹不掉的悲悯,“我听蓉姨说,至亲的离世如果太悲伤,你的三魂七魄也会跟着去,她们说金子压身就跑不掉,我去金店看了眼,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便随意挑了一个。”
傅莉桦抬起手,金手镯在手上晃荡了起来,和手腕骨头磕碰着,看起来并不便宜。
“那你呢?”傅莉桦问。
“我怎么了?”谢清秋从笑转向了不解。
“少晖的离世,你消沉过吗?”傅莉桦问道,她说话有气无力的。
谢清秋先是一怔,沉默了一会,兴许在回忆,接着挤出了一点笑:“和你一样。”
车摇摇晃晃往前开去,傅莉话桦和谢清秋在一同坐在后车厢,两人无言,傅莉桦转过头去,看见谢清秋两眼通红。
“秋哥,和我一样,是什么意思?”她仰头问。
傅莉桦隐隐约约觉得谢清秋身上带着一股旁人难以言喻的悲伤。
“少晖走的那年,我在暹罗没见过太阳。每天就是躺在床上睡觉,不和人交流。后来是傅征和陆恩两个人带着我走了出来。但是现在傅征走了……”
谢清秋哽咽了起来。
傅莉桦拍了拍他的肩背,直直望着他的侧脸,始终不敢与他对上眼,两人都生怕眼泪如同溃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