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莉桦走进房间,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身处陌生,竟一言未发,想来也是很不礼貌,便抬起头来,望着谢清秋,问道:“谢先生做些什么工作?”
一问出口便有些后悔,这并不是什么商业会议,应该问一些更生活化些的。
谢清秋本准备回到一旁书桌,听见这个问题,转过身说道:“我和你哥一样大,你可叫我秋哥,叫谢先生生疏了。”
“秋哥。”傅莉桦补充道,弥补了刚刚见面没有喊人的不大方。
“平日就做些小本生意。”谢清秋继续补充道,“也就是在暹罗开两个酒楼,平日卖卖饭,仅此而已。”
说话间,傅莉桦看见了谢清秋手上的手表,以及远处桌上的钢笔,她不识货,只是他手上的表和报刊上的广告一模一样,如今依稀记得那款手表旁边写着“浪琴”二字,标着39000的报价,因为对傅莉桦来说太过名贵,她对着三个0数了好几遍,由衷感叹这些有钱人不把钱当钱的荒淫无度。
而谢清秋说自己只是“小本生意”“仅此而已”,让她不免觉得面前这个人似乎酷爱装腔,但要是大方承认自己做一个“商业帝国”似乎更让人心生反感。
夜很快来临,傅莉桦第一次坐船,难免兴奋。前些日子被关在了怡红楼里,没见过陆地,更没见过一望无际的大海,干脆跑到了阳台上看。
阳台不大,碰巧谢清秋也在,此时他早已换上了一套休闲的V领黑色长袖,坐在躺椅上,看着远处的深蓝色天空之下的紫葡萄色霞光。
见傅莉桦出来,往一旁挪了挪。
“秋哥。”傅莉桦脚踏出阳台,望着谢清秋边打招呼道。
谢清秋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双手抱在胸前,突然嘴角又带着几分笑意:“你和你哥还真是相像。”
“像在哪儿?”傅莉桦不解,但发现他这种开场白到不失为一种深入聊天的方法,先抛出一个共同认识的人,再讲话讲一半,虽然惹人生厌,但剩下的自有对方接茬,毕然不会冷场。
“你们永远是先打招呼的那一方。”谢清秋躺在躺椅上,懒洋洋说道,脸上笑意依旧不停,眼睛却依旧盯着眼前的晚霞,松弛得令人艳羡。
“可是,这难道不是一种与人和善、打招呼的方式吗?”傅莉桦不解,“难道暹罗人不这样?”
谢清秋直起身子,直直望向远处逐渐消散的夕阳,海风不断吹着他的衣衫,蓬松地头发飘动了起来,他捋了捋,望向傅莉桦,笑道:“不,这是讨好,我以为傅征这样就算了,连你也这么完蛋。”
他明明是笑着的,说话如同一根针一般,一句句地戳中傅莉桦的心,而她还未修补好的心在这一刻突然萌生出了一股恨意。
只是她说不出是恨谁,兴许是是恨从小讲究适者生存的傅老爷子,如果不是他,傅莉桦不会小小年纪就懂得怎么讨好,又或者是那些个姨娘,又或者是自己……
不对。
傅莉桦想起了九叔的话,此时若是反思自己,拿便是正巧着了他的套。
她笑笑,问道:“秋哥和傅征又相识多久?”
“七年。”谢清秋回答道,“昔日同窗,再加共事几年。”
傅莉话点点头,一脸满意:“我与他相识十七年,我知道他从未有任何讨好姿态,而我的讨好不过是一种保身,秋哥是否多虑了?”
讲完,傅莉话不免有几分得意。
话音落下,谢清秋爽朗一笑,紧接着打开了阳台小灯,天色暗下,这一展明晃晃的暖灯倒显得晃眼,他不紧不慢踏进房间,感叹道:“你很聪明。”
坐在阳台看了许久的海,天色暗下以后,风也越来越大,上下起伏过于频繁,傅莉话成功把自己看晕船了,脸色瞬间煞白,赶紧跑去浴室吐了几回。
第三回时,谢清秋原本在书桌边申着文件,见她这般不要命地呕吐,终于是看不下去,站在门口,掏出了一根药膏递给傅莉桦:“试试这个,这么吐下去也不是办法。”
傅莉桦看见药膏上密密麻麻写着一串看不懂的文字,最后附上中文写的“晕车、晕船、呕吐等涂抹于太阳穴、关节等处”。
傅莉桦照做,眩晕感是停滞了,但这药膏凉得她的皮肤带着几分刺痛,顺带着眯了眼睛,止不住往下流眼泪。
谢清秋就这么坐在亮着台灯的书桌前,看着傅莉桦一会儿忙这呕吐,一会儿忙着洗脸,不由得会心一笑,提笔在给傅征的回信中继续写道:“令妹如今生龙活虎,倒也不必担心,望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