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明把车停稳,拿出手机,最近通话记录的第一条,萌奇奇,未接通状态,对方关机。
他深呼吸两次,手指稳住,又点了一次拨出。
“嘟……”
呼叫中。
他的心情比下午听到“关机”时好多了。
“嘟……”
仍旧不接。
周既明拨开袖口,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三刻。
“……”
接通了。
周既明听得到对面的呼吸声。
“在哪儿?”
周既明盯着她的窗户,客厅开着灯。
“……家里。”
莫安娜喉咙发紧。
“我在楼下。”
“……你……你不是……”
“我想见你。”
周既明这次说得干净利落,这场景两年前也发生过,那时,他甚至没机会开口。
被莫安娜大哭大闹那一场之后,周既明表面上很快恢复正常,全情投入工作,所有人都说,他已经开始全面接手,为了上位做准备。
工作没什么不好,可以填满他的空心。可工作总有做完的时候,那些时间,他就会像个瘾君子,疯了一样地全世界找药。
可药真的放在眼前,他又不敢真的吞下去,怕自己越陷越深。
周既明当然知道,那时的莫安娜,恨极了自己。她想出了千万种理由躲藏,最后连见她一面都变成周既明的奢望。
可他周既明又好到哪里去吗?!犯错的惩罚是应该的,可惩罚带来的痛苦,是前所未有的。
他的人生,没经历过这种程度的失控,他没来得及做预案,只剩下本能反应。
他每天都加班,司机等到九点,他让人留下钥匙离开,要自己开车。
他本以为,开车也算给脑子加点儿工作,最后却变成,他亲手把车开到每一处可能遇到莫安娜的地方。
春去春又回,司机只知道他要自己开车,却不知道为何,每次刚加满的油,一夜之间少那么多。
那晚下了雨,地面的水迹映着月光。
周既明的车又停了很久,莫安娜的窗户一直暗着。明天还要工作,他的手机闹钟响了好几次,提醒他该休息。
可他今天犯病了,药没吃到,不愿意走。
很晚了,小区很安静,来了一辆车,连灯光都显得很吵。
那车停在离周既明十几米的位置,他认出下车的人是梁羽。
梁羽走到副驾,开了车门,看不清里面的人,身子被梁羽挡住。
虽然周既明看不到,但那人是谁,并不难猜,他已经开始不安。
梁羽弯了一点身子,凑得更近,一只手撑在车顶上,一只手已经放在对面人的肩上,对面的人也把手覆在了梁羽的脸上。
周既明两只手握住方向盘,掌心又热又冷。
他的指尖突然扣紧,鼻息也加重了。就在他的眼前,莫安娜从车上下来,梁羽没跟上去,只是挥手告别,没有更亲昵的举动。
可这也足以说明,他没理由再来了。
他不记得那天自己怎么回的家,只记得梁羽开车离去时,溅起的水珠,滴滴答答,听起来像伤口流的血。
那天以后,他没再自己开车,司机和车,都换了新的。
“……”
周既明握着手机,对面只有紧凑的呼吸声。
“我想见你。”
他又说了一遍。
“……见了又能怎样……”
“不管,就是想见。”
“……我不想……”
“你想……奇奇……你想。”
莫安娜走到客厅的窗口,直接就能看到他的车,和车里的他。
他也正盯着,看到了莫安娜。
“……就这样看着,不好吗……”
莫安娜也剖开旧伤口,新鲜的血,熟悉的痛,很快出现,她的声音发颤。
“不好,我不答应……”
周既明的旧疾发作,他变得无理取闹,撕掉了理智的伪装。
“……周然,是你自己选择的……”
莫安娜挡不住倾泻而来的委屈,主动揭开了痛处。
“……”
周既明半天没说话,莫安娜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现在要上去。”
他说罢就推开门下车。
手机没挂断,他一边走一边抬头盯着窗户。
莫安娜的眼睛也离不开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再看到眼前的他时,自己已经赤脚站在门口,打开了门,像是等了很久。
周既明一步没停,径直走到她面前,捧起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莫安娜只觉得头晕目眩,重心不稳,双手抓住他的手腕,窒息之后,才能听到剧烈的心跳。
周既明的手仍然捧着,喘着粗气,喉咙烧得干燥,眼睛被欲念浇得湿漉漉。
莫安娜嘴唇的伤口又裂开,渗出了鲜红,她却感觉不到疼。
“……你……现在把我当什么了……”
“可以随叫随到……予取予求的玩物……”
“……对么……”
“……周总……”
周既明的呼吸刚刚平缓了一下,却因莫安娜的话,又加快了节奏。
他想说“并无此意”,可必然又会陷入四年前一样的争吵;他想说“情不自禁”,可他给不了承诺,又让这份情,变成了自私的占有。
他嘴唇紧闭着,什么也说不出口。
“放我走……”
莫安娜淌着泪说。
周既明的心,呲啦爆出裂痕,手却松不开。
“放过我……”
莫安娜嘴上说的是离开,眼睛里全是不舍,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袖口。
周既明把她搂进怀里,一手护着她的头。
莫安娜没再挣扎,只是哭得撕心裂肺,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周既明痛得一言不发,怀里的人止不住地哭,他直接横抱起来,用脚关上门。
他直接抱着推开卧室的门,腾出一手打开灯,看到了满床的小白熊玩偶,仅剩的一点理性,溃不成军。
他把莫安娜放在床上,走到另一边,一把抱起玩偶,全部丢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