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训练完之后又去上了课，深司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便当袋。

他不想去食堂。

食堂人多不说，而且上次那个甜辣椒粉的阴影还在。食堂的大厨到底什么来路，能把辣椒粉做出甜味，也是一种天赋，可惜这种天赋用错了地方。

所以他直接绕到教学楼后面，上了楼梯，一直走到顶楼，推开那扇有点锈的天台门。

这是他的秘密基地。

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是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人太多了，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就走到这里来了。天台上空荡荡的，角落里堆着几张旧桌椅，大概是哪个社团淘汰的。

从那以后，深司就时不时来这里吃午饭。

他把便当盒放在一张旧桌子上，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便当是他早上做的，普通的米饭上面铺了他喜欢的腌菜，还有两个小番茄，一个煎蛋。他厨艺一般，煎蛋有一边煎焦了，焦的地方有点苦，但无所谓，吃到肚子里都一样。

风从楼顶吹过来，有些怡人。

今天的马尾扎得稍微有点松了，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脖颈上。耳廓从发丝间露出来，白得像从来没晒过太阳，边缘在阳光下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小口小口的。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光里。

侧脸的线条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都十分精致。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睫毛又长又密，垂下去的时候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嘴唇是那种天生的浅粉色，整个人不笑的时候像一尊瓷偶。

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锁骨被遮住了，但肩膀的线条很好看，肩胛骨的轮廓在毛衣下面若隐若现。

整个人坐在那里，清清冷冷的，像一幅格格不入的画。

吃了几口，天台的门突然开了。

深司抬起头，看到黄濑凉太站在那里。

那人金色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撑着门框喘了口气。

“啊，伊武桑，你果然在这里。”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神尾前辈说你中午会在这儿。”

深司低下头继续吃饭。

“神尾那个大嘴巴。”

“诶——”黄濑走进来，把门带上，“我不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这又不是谁的地盘。所以深司没说话。

黄濑就当作可以了。

他走到深司旁边，拉了另一张椅子过来坐下。

“食堂人太多了。”黄濑把三明治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排队排了好久，结果只剩这个了。”

深司没接话。事实上，他有点应付不来这种明显是自来熟的人，唔，太热血的人也相处不来。

黄濑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两下，脸上露出不太满意的表情，但还是咽下去了。

“哇，这味道也太一般了吧！鸡肉这么干，酱也几乎没有，便利店的都比这个好吃，早知道就去便利店了。”

“那你下次就去便利店吧。”

“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

黄濑又咬了一口，这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好像需要做什么心理建设才能吞掉下一口。

天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深司把米饭吃完了，把便当盒盖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

黄濑吃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表情有点复杂，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吃。

“伊武桑每天都在这儿吃饭？”

“嗯。”

“没人来吗？”

“嗯。”

深司想走了，但直接走好像不太礼貌。

“那我以后也可以来吗？感觉很不错呢。”

哪儿不错了？

深司看了他一眼。黄濑的表情很平静，似乎是随口问问。金色的眼睛颜色很浅，眼尾微微往下垂。

唔，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这又不是我家。”

黄濑笑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开心，他就那么坐着，两条长腿伸直，脚踝交叠，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像在晒太阳。

深司也不好直接走掉，只好也坐在那里没动，目光落在远处，整个人都放空了。

黄濑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深司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有点透明，耳廓边缘透着一层淡粉色的光。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圆润，指甲修得很整齐。

黄濑看了几秒，又赶紧把视线移开。

“伊武桑。”

“嗯？”

“你为什么打网球？”他随便找了个话题。

深司歪了一下头，发现黄濑正仰着头看天，他也习惯性地顺着黄濑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中学的时候加入了网球部，打着打着就到现在了。”

“诶，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我又没说不喜欢。”

*

下午的训练两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