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闹钟响了一次又一次。

伊武深司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被子顺势滑到腰际。

他穿着黑色的旧T恤，领口有点松，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

他的肩膀不宽，比例很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仔细画出来的。

只是画师忘记给他加表情了。

租的公寓是一室一厅，此刻，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深司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白得像没晒过太阳。

洗漱花了十五分钟。然后是头发。

洗发水挤在手心，搓开，从发根抹到发梢，手指穿过深色的发丝，显得尤其白。

接着又抹上护发素，在等待的时间里，他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没什么可挑剔的，五官清秀，皮肤白，眼睛狭长，瞳色很深。嘴唇颜色偏淡，不笑的时候像一尊瓷偶。

冲掉护发素后，他用毛巾包住头发吸掉多余水分。

然后开始吹头发。

头发在热风中慢慢变得柔顺，泛着健康的光泽。

头发吹干后，他对着镜子把头发拢到脑后，用深灰色的发圈扎成低马尾。

都大二的大学生了，多少还是得成熟一点了。

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

大概。

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倒进杯子里。麦片从柜子里翻出来，倒进碗里，倒牛奶。勺子舀起来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安静。小口小口的，没有发出声音。

电视开着，正放送着晨间新闻。

“……昨日灵能产量再创新高，全国联赛单日总产出突破历史峰值……”

画面上是一个网球场的航拍镜头。巨大的透明防护罩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球场中央两个人正在对打。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把球打过去，另一个人用某种发光的特效把球打回来。

“……职业选手越前龙马在昨日比赛中单场发电量达十二万灵能点，足以供应一个标准街区全天用电……”

深司把麦片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牛奶：“可恶，网球变成发电厂了。”

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闲聊。

但电视没理他。

“……赛后采访中越前表示，目前状态良好，目标是本赛季灵能总产量突破五百万点……”

“反正，以前看比赛看的是谁技术好，”深司继续对着电视说，“难道现在看的是谁特效更炫？还是谁的球更毁天灭地？这样的话，网球场不放记分牌，改放电表算了。”

电视还是没理他，画面自动切到了下一个新闻，一个政客在开什么发布会，说着关于能源配给的新政策。

深司把碗洗了，擦干手。站在水槽前的时候，晨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那是极其优越的侧脸，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耳朵从发丝间露出一小截，非常白皙。

他穿上不动峰大学网球部的深灰色运动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刚好卡在喉结下面。

运动制服不可能太合身，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骨架好，站姿也直，就把衣服撑起来了。

出门的时候是七点四十。

公寓走廊的灯有点暗，灯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之间，深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外面天气不错。不冷不热，还有点风。

深司沿着每天走的那条路往学校走。

路上人不多，偶尔有人经过会多看他一眼，倒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纯粹是因为这个人走在路上太好看了。

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又比杂志里的模特多了点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路过自动贩卖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样子有些落魄，正在对着自动贩卖机骂骂咧咧。

深司本来没打算停下来看的，过得不如意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关注。

但那个男人突然抬起右手，手掌心冒出了一团橙色火焰，然后男人就那么把拳头大的火焰往贩卖机的投币口怼。

火焰把贩卖机表面的漆烧黑了一片，塑料的投币口边缘开始融化，散发出刺鼻的焦味。

紧接着，机器的警报响了。

尖锐的“哔——哔——哔——”声，在早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深司站在大概五米外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晨风吹动他鬓角的碎发。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真是无聊透顶。

那个男人还在跟贩卖机较劲，火焰又大了一圈。

警报声越来越大。

没两分钟，一辆灰色的公务车停在了路边，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下来，一左一右地把那个男人架走了。

男人还在挣扎，说“我就是想喝瓶可乐”“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有异能的我有证的”。

其中一个制服回头看了一眼被烧黑的贩卖机，叹了口气。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四分钟。

深司站在原地看完，才继续往学校走。

异能者的脑回路，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啊。

不动峰大学的大门比中学部大不少，也气派很多。校名刻在一块灰色的石头上，石头旁边种着一排深司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叶子有点黄了。

深司平时从大门走到网球部大概需要十二分钟。

今天他多花了两分钟，因为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问路的新生。